东林悲歌
东林党声名素著,给人印象最深的恐怕是那副被千万读书人作为座右铭的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副对联出自东林党首领顾宪成之手,镌刻在东林书院的门楹。东林书院,原是宋朝学者杨时(号龟山,朱熹的老师)寓居常州和无锡的讲学处,相传名为东林精舍。后曾一度废为僧庵。明朝万历二十二年,时任吏部文选司郎中的顾宪成削职还乡,在常州知府欧阳东风和无锡知县林宰的帮助下,在原址重修东林书院。顾宪成、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梦麟、于孔谦等大儒讲学其中。他们在讲学中“评议朝政,裁量人物”,号称“清议”,形成了广泛的社会影响。不少退隐林野的士大夫争相前来,学院经常是人满为患。朝中大臣如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邹元标等人也与东林书院互通声气,遥相应和,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政治势力。时人称之为“东林党”,东林党人则自称“清流”,即历史上有名的“清流集团”。
明神宗后期,长期不理朝政,政治腐败,宦官擅权,胡作非为,人民生活困苦,社会矛盾激化。东林党人提出反对矿监、税使掠夺,减轻赋役负担,发展东南地区经济等针砭时弊的意见,得到了当时社会的广泛支持。东林党人素以刚直清正著称,他们往往不畏强权,敢于为民请命,大胆弹劾朝中权贵,甚至冒犯龙颜,直指皇帝错误。这种风骨,也为朝野上下所敬仰。
东林党的主要对立面是齐、楚、浙三党。双方互相攻击,互不相让。三党固然是党同伐异,而东林党也未必事事出于公心,明末朝廷事实上形成了朋党混争的局面。
天启初年,宦官魏忠贤迅速崛起,号称“九千岁”,权倾朝野,生祠遍地。齐、楚、浙诸党争相归附,形成了明朝最腐朽、最无能、最贪婪、最凶残的“阉党”集团。
东林党人始终以维护皇权为己任,哪怕是后妃干政,还是宦官专权,都要极力反对。天启四年,东林党杨涟(左都副御史)、左光斗(左佥都御史)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状。朝中大臣纷纷响应,近百道参劾奏章摆在了皇帝面前。结果却是异常悲壮,万燝(工部营缮主事)被活活打死在金銮殿上;杨涟、左光斗等被下大狱;叶向高(东阁大学士、内阁首辅、礼部尚书)、韩爌(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高攀龙(左都御史)、赵南星(吏部尚书)等被斥出朝。之后,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吏部给事中)、顾大章(礼部员外郎)、高攀龙等东林骨干纷纷被迫害致死,东林党遭受严重打击。然而,对东林党的劫难并未就此停止,阉党密网捕鱼,大批东林党人遇害,一时“朝中善类为之一空”。直到崇祯即位,魏忠贤自缢,对东林党的迫害才告停止。
东林党人用丹心碧血写就的这段悲惨历史,读来让人心痛。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场惨剧的发生呢?难道仅仅是皇帝的昏庸和阉党的凶残吗?
乾隆皇帝一语道破天机:“朋党为自古大患……古来以讲学为名,致开朋党之渐,如明集东林诸人讲学,以至国事日非,可以鉴戒……”
原来是“东林诸人讲学”导致了“国事日非”。原来是东林党政治讲学的社会影响,朝野联动的党派势力威胁到了皇帝的统治。一人上疏,百人响应,东林党的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大到足以挑战皇帝的权威。封建社会,皇帝才是统治的核心,皇权是不允许有任何人挑战的,任何大臣,都必须是皇帝的奴才,皇帝的附庸。东林党却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以清流自居,评议朝政,上则把持朝政,下则鼓动黎民。全国上下皆言东林清正,而道皇帝昏庸。是可忍孰不可忍呢?东林党的忠君爱国已被认为是对皇权统治、皇帝权威的极大威胁。东林党声望越高,皇帝恐怕是更恼怒,更是忧心。对此,东林党人丝毫未曾察觉,还继续做着清除乱党,得到皇帝信任,以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的美梦呢。
纵观明朝历史,从万历后期开始,朝廷无事不卷入党争之中。各派之间,不以是非,不以法度,唯以党派是论,严重阻碍了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皇帝的主张常因党争而不能实施,渐渐的,他们开始不信任朝廷的大臣。可是事情还是要办呀,于是宦官便乘机走上了历史舞台。宦官是皇帝的家奴,皇帝之所以器重宦官,其根本在于“中人无外党,精专可信任”。利用宦官达到权利的均衡,从而保障皇权的稳定,也就成了皇帝的必然选择。
东林党的悲剧是明末读书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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