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宁复见为人”

“文章宁复见为人”

塞狗洞杂文2026-01-03 03:54:01
一文学青年对某位女诗人慕名已久,一旦面见其人,却非常失望,伤心:“她的诗是那么美,可她的人……”与想象的差距太大了,真是“相见怎如不见”了。联想到近年出现在文坛的“美女作家”,看了她们的玉照之后,似乎

一文学青年对某位女诗人慕名已久,一旦面见其人,却非常失望,伤心:“她的诗是那么美,可她的人……”与想象的差距太大了,真是“相见怎如不见”了。联想到近年出现在文坛的“美女作家”,看了她们的玉照之后,似乎也只能这样理解:能成为作家的女子本来就很少,那么“美女”之于“作家”,标准也就只能大大降低了。
这种伤心,古已有之,且颇为类似。
晚唐诗人罗隐,长于咏史,诗名甚著。当朝丞相郑畋的千金非常喜爱他的诗,成天反复吟诵,且爱屋及乌,由诗及人,对罗诗人仰慕不已,大有“非罗不嫁”之意。郑丞相知道了女儿的心思,一时却也不动声色,没有急于表态。有一天,郑丞相忽地邀请罗诗人来相府做客,并向女儿打了招呼,让她“帘下窥之”,尽情地观赏饱览这位心仪已久的才子。结果如何?郑小姐“自此,绝不咏其诗”,非常坚决地再也不吟咏罗隐的诗了。原来,是罗隐“貌寝陋”。其貌不扬,与才情之美形成的反差,实在太大,既然这样,那就只有进行“冷处理”,干脆,来一个眼不见为净吧。郑小姐的表现是颇为理智的,当然,她内心的失望和悲伤也是可以想见的。
实际上,更可悲的,还有文美貌亦佳,而人品并不美甚至非常卑污龌龊者。
在旧小说中,经常以“宋玉潘安之貌”来形容美男子。这宋玉,乃战国时楚人,是继屈原之后的辞赋大家。他的《登徒子好色赋》,分明是自我推销的杰作。开头借楚国大夫登徒子之口,称宋玉“体貌闲丽”;继而极尽渲染之能事,描写了一位俨然是天下第一美女的“东家之子”,“登墙窥臣三年”,多年来坚持不渝地爬在墙头,向宋玉发动大胆而又持久的爱情攻势;而宋玉呢,站稳脚跟,岿然不动,“至今未许也”。同时,更将登徒子的妻子描绘成一个丑八怪,而爱丑妻并生下五个子女的登徒子,反而被诬陷并坐实为“好色者”,蒙不白之冤竟然长达二千多年,至今未有平反,“登徒子”也成了“好色之徒”的代称,而宋玉却赫然成为天下第一美男的代名词了。据《史记》记载,宋玉“祖(仿效)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虽说是学习了屈原的能说善写的本事,至于忠直诤谏呢,对不起,可学不了,不敢学,只能对着昏庸透顶的楚顷襄王曲意逢迎,粉饰升平,眼睁睁看着楚国一天天走向衰败,走向灭亡。
至于“潘安”,则是晋朝人潘岳,字安仁,《晋书》载,“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手拉手围住他)。”坐车出门,则满载而归,女人们形成一个包围圈,都争着往他的车上抛水果。货真价实的美男子一个,得以与宋玉并称。因为母亲亡故,按照规定,辞去官职在家丁忧,闲极无聊,便写一篇《闲居赋》,自称“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身其逸民,名缀下士”,“仰众妙而绝思,终优游以养拙”,多么恬淡高洁,俨然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高人隐士了。“赋闲”也成了一个颇有名的典故。不过,《晋书》的记载却是这样老实不客气:“(潘)岳性轻躁趋势利,与石崇等谄事贾谧,每候其出,辄望尘而拜。”分明是趋炎附势,人格卑下!后来潘岳成为司马氏权力之争的牺牲品,被杀了头。
初唐诗歌中,有一首颇为著名的五言绝句《渡汉江》: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这首诗,写的是作者长期客居异地、久无家人音讯,一旦走近家乡时,产生的一种非常想问又不敢问,急于知道又不敢知道的矛盾、复杂、痛苦的心理。这种心理既是特殊的,又具有极大的普遍性,因此引起人们的共鸣,世代流传。诗,是好诗,作者还为律诗体制的定型作出一定的贡献;至于作者的长相,《新唐书》称其“伟仪貌”,就是说,一表堂堂。然而,论其人,实在不是个好人,而是“文人无行”的典型。这个人就是宋之问。据记载,宋之问原先想巴结女皇武则天,可武则天不喜欢他,他便退而求其次,“倾心媚附”武则天的面首张易之,极尽讨好拍马之能事,“易之所赋诸篇,尽(宋)之问所为”,写一些或歌功颂德或无病呻吟的篇什,署上张易之的大名;生活上的关怀体贴,更是无微不至,“至为易之奉溺器”,真真令人作呕,斯文扫地,无耻之极!《新唐书》评之曰“无品”,就是说,连人品低劣也谈不上。如此评语,实在尖刻,却也不可谓不的当。还据说有这么一回事:他的外甥刘希夷写了一首诗《代悲白头翁》,其中有这样两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宋之问是识货的行家,一见就知道是难得的绝妙好辞,便想据为己有,要刘希夷出让,就是说,舅舅要剥夺外甥的著作权。刘希夷拒绝了,说实在的,这样的好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制造出来的。宋之问恼火异常,有一天,刘希夷正在午睡,他便叫人用一个袋子装上泥土,把这个颇有才气的青年诗人刘希夷活活压死了!舅舅谋杀外甥,有人说,这件事是无稽之谈;就宋之问的为人看来,并非完全不可信。
还有这么一首诗: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留得心魂在,残躯化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
这首诗,是1910年作者因行刺清摄政王载沣被捕,关在狱中所作。慷慨悲歌,视死如归,令人感动不已,肃然起敬!与文天祥《过零丁洋》的内容和格调,又是多么相似!
再看同一作者的一首七律:
卧听钟声报夜深,海天残梦杳难寻。桅楼欹侧风正恶,灯塔微茫月半阴。
良友渐随千劫逝,神州又见百年沉。凄然不作零丁叹,检点平生未尽心。
读这首诗,给人的感觉是作者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深沉忧虑和对世事沧桑的无限感慨,以及对自己无力挽狂澜于既倒的强烈自责。然而,谁能料到,这首诗竟是作者1938年12月发表了卖国声明之后,在去日本的舟中于南太平洋遇风浪时所作。在动人的诗文背后,潜藏的却是一颗卑鄙的心。
据说,作者其人长相出众,其名也颇有寓意,他自己说:“我之所以起名‘精卫’,就是要以精卫填海的精神来拯救中华民族。”然而,一切都不能抵消、不能掩盖其后的一系列的丑恶的行径,他最终成了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这个人,谁都清楚,就是大汉奸卖国贼汪精卫。

文不必如其人。早在古代,金朝著名诗人元好问正是有感于潘岳在《闲居赋》中把自己描绘成淡泊寡欲、忘怀功名的高人,而其人实际却是摧眉折腰、谄事权贵的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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