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寻妻
一个年轻男子怀里抱着小孩跪在人行道的花纹砖上,周围围了不少的人。下跪的男人额头的汗珠不停地滚落,地上湿了一小片。白色的衬衣在胸口和肩膀处湿润,小孩似乎没有察觉,他张着嘴巴,仰睡在父亲的怀里。
“嗨,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跑了上千里路,就为寻找一个不顾家的妻子。”同事小李向身旁的小张问道。
“还用说吗,肯定是假的,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上次在这不远的地方……瞧,就在那儿,曾有一个妇女领着两个小孩哭着行乞一天,当时地上堆积了不少的零钱,噢,对了,还有几个十元整的。事也巧,那天傍晚我恰好从那里经过,你猜怎么着?那个女人领着两个小孩在巷子口的餐馆吃大餐呢。”
“夸张了些吧,也许人家是到餐馆行乞呢?”我插了一句。
“哎,你呀,就是太有同情心了。人家就是抓住了像你这种人的心理,所以才屡骗屡得手。”
我欲再说时,一个伛偻着背的老太太蹒跚着走了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用干瘦的小手一层又一层地结开,里面露出一小撮钱。老太太从中抽出了一张五角的纸币扔在地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去。
下跪的男人弯腰叩了一个头,因为怀里有小孩,所以他的头并没有着地。叩完头,他连说了两声“谢谢”。
“这小青年戴着眼镜,看上去挺斯文的;又写得一手好字,应该没有说瞎话,还是解囊帮助、帮助他好了。”一位老大爷边说,边去掏口袋。
“瞅瞅,瞅瞅,我说啥来着!你们都太感情用事了。戴着眼镜就不是骗子了?看看现在当官的有多少不是戴着眼镜,他们那个的字迹不又是龙飞凤舞的,可最后被抓的斯文败类还少?骗子现在也讲究包装!”同事小张边看着老大爷,边向周围的人激情地讲着。
“说得有几分道理。”
“怎么能拿当官和乞讨作比较!”
“人心不古,说不定真是骗子。”
“我看不像,一个大男人不会轻易丢弃尊严行乞吧?”
“现在为了钱不要尊严的人多得去了,恐怕用火车都难以拉完。”
“地上写着‘我是一位乡村的人民教师,家住云南。妻子经商失利,不久前离家出走。今我携儿千里来此寻妻,因不慎钱包被盗,只身他乡,无亲无友,吃饭住宿皆成问题,希望好心人给予帮助,让我能够携儿归乡。’言词诚恳,我看作为一位人民教师,他应该不会是要钱不要尊严的人吧?”
“嘿!教授都有造假不要脸的,还说什么教师?”
“我看他不是骗人,是真的。”
“绝对假的。”
……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个不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此时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她手里攥着一角钱。众人暂时停止了争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掷向小女孩,只听见小女孩说:“小弟弟,我妈妈给我一角钱,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说完,小女孩蹲下身,把一角钱塞进仰睡未醒的小男孩手里。
周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离去。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一些人开始抹口袋、掏腰包。
“哎,你们真是无药可救,一个小女孩竟把你们给收买了。”小张不甘示弱,为了维护前番的议论,他竭力争辩着。
“嗨,你怎么说话的!童言无欺,你没有听说过吗?”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
“童言是无欺,但也要分场合。你们谁敢保证小女孩就不是个托儿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哩,一点儿都不厚道,完全是在吹毛求疵。”一中年妇女在人缝中责备道。
“唉,大家看到了吧,这又是一个托儿。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是职业骗子。”小张理屈辞穷之际,作着最后的诡辩。
“不可理喻!”
“谁不可理喻?我跟大伙打个赌,就赌这个男人是不是骗子。”小张有些上火,他面红耳赤地说,“这个男人若不是个骗子,地上有多少钱,我就给这个男人多少钱;他若是个骗子,大家就照数把同样多的钱给我,你们看怎么样?”
“幼稚!”
“无聊!”
“你拿什么证明他就是骗子?”
“跟他赌!”
周围的人似乎找到了“人民公敌”,一个个把矛头奋力指向小张。
小张眼看着成了众矢之的,为了阻止他做出过激的行为,我和小李赶紧把小张往人群外拉。
就在这时,下跪的男人抱着孩子突然站了起来。他向周围的人鞠了个躬,然后说:“这位先生说得话也不完全错误,我听后为他所说的那些人感到羞耻,也为我行乞的行为感到羞耻。我作为一个青壮年在街头行乞,确实说不通,但我也是无奈才选择这样做的。大家想想,有哪个招工单位会招一个带着一岁大小孩的男人呢?我是在碰壁之后,又无地方可去的情况下才被迫行乞的。我只要揍够了回家的路费,就会带孩子回家。等在家乡安排好了孩子,我会带足干粮和钱重新出来找回妻子。孩子离不开他母亲,他需要一个妈!”
周围一些女人的眼圈红了,她们似乎找到了某种来自内心的安慰。男人们没有说话,一个个扔着五块、十块。小张的脸红得比先前更加厉害,不过现在他红脸着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为了羞愧。他推开人群,把一张百元大钞放进小孩父亲的手中,一句话没说,紧紧地握住,紧紧地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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