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子记
小车前子破土时就遇到了麻烦,车辙碾就的坚硬路面耗费了它三天时间。刚从地面探出头,一粒蚕豆大的小石子挡住了向上的去路,它等待,期盼,希望哪个清洁工能扫开这粒小石子。又是三天过去了,小车前子快要绝望了,只能扭曲着身子费力地从石子旁边伸过头去,这时候别的同伴已经长了五瓣叶儿了,小车前子却还只有瘦瘦的三瓣叶,还是变形、透黄缺少营养的那个模样。
小车前子出生时命不好,这一年不是风调雨顺的一年。一开春就是倒春寒,接着又是霜冻,又是风沙,小车前子快要冻僵了,从心里感到冷,只能紧缩着身体,只能屈曲着身子,快要冻死了的时候,感觉有一种信息在传递,仿佛是妈妈在说,要活下去,就得有耐心,有信心,有毅力,心里有美好有阳光的念头升起时,身子里就有一点儿温暖呢。用心体味大地上的瞬息变化,你就感觉到了大地上的些微温暖。天冷了就少生叶儿,聚精会神地活下去,放缓生长的速度,尤其是在没有月亮到处闪着星星眼睛的夜晚就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儿。早早地浑睡过去,天亮前早早地醒来,尽可能地低调,让自己的叶儿面黑一些,奋力汲取还懒在晨云里不肯起床的太阳哥哥洒落的些微温暖,天黑了再多坚持伸一伸手臂,向太阳哥哥挥一挥手,带不来一丝云彩,就送他一个傍晚的微笑。大风起兮尘飞扬,小车前子尽量低矮着身子,紧紧地贴近大地母亲,在母亲身边,它才感觉到了一种安全。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小车前子刚刚长全五个叶瓣,就被一辆过往的马车轮压得浑身是伤,它快要疼死了,快要难受死了,不敢追逐翻飞蝴蝶的美丽,不敢仰视大树的高枝,已经37天没有下一滴雨了,骄傲的麦苗今年没有怀孕,性急的玉米也只长了二寸半,小车前草渴急了,饿晕了,没有富贵的朋友,父母也没遗留下丁点的积蓄,终生根本没有离开地面的机会。只有坚定活下去的信心,坚定不移的信心让小车前子自己也感动了。就记起了无意中听到的一个笑话: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后天不雨,终久有一天会下雨。就不停地默述着这个笑话。
只要稳住神,只要压抑住心中的焦躁,满怀希望地等下去。梦中的小车前子看到天下雨了,它兴奋地呼喊起来,一不小心就从梦中惊醒。原来,在这一个夜晚,天终于下雨了。
还未彻底忘掉干渴的恶梦,太阳哥哥就在天宫里喝醉了,脱得赤条条地在天上睡觉,也不记得扯一条黑云被遮遮身子,把个天空嫂嫂脸羞得通红通红的,小车前子仿佛被扔进了六月里的火炉,烧,烤,炙,燥热的天气把全身仅有的一丁点水分都蒸干了,它喘不过气来了,嫩嫩的叶面起了道道皱纹样的波折,身子更加地矮小,在盛夏的季节就有凋零的叶儿早早地离开了小车前子。一些同伴受不了太阳的暴烈,无言地告别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一阵急促欢快的麻雀鸣叫声惊醒了浑睡的小车前子,它觉得饿极了,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出身贫寒,脚下的土地又是那么贫瘠,听说南方水沛花鲜,东北土地肥沃,北方风吹草地见牛羊,只有自己出生的西北缺水少肥。要活下去,就得积极地行动,更多的汲纳,更多的消化,更多的付出。天黑了不停歇,天亮时更勤奋。小车前子被一种高尚进取精神支撑着,不停地生长着根须,不停地咀嚼着土地里少的可怜的一点点味道,累得黑瘦黑瘦的,却一刻也没敢停下来。
金风时节,小车前子悄悄结下了几串芥末样的小黑果实,与大地上的万物一同庆祝美好的景色。
2010年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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