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东夹着备课本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发觉身后粘了一个什么东西，转身一看又没什么，昂首挺胸走过操场时才发觉后面跟了一群围观的学生，个个掩嘴窃笑。一摸，屁股上用透明胶粘了个长尾巴，上面写着“猴老师”。
侯老师是化学系的高材生，分到偏僻落后的牛皮段中学教生物。这个地方的读书风气很不好，班里调皮学生多，课堂纪律很难维持，其中以毛一民为首的“四大太保”简直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不听讲不做作业不打开书不说，你用眼睛盯着他，他便是孙悟空坐禅，一转身就成了哪吒闹海，吵得其他同学都听不成讲。侯小东去家访过一次，他爸爸说，哈！我这孩子呵是他妈活宝一个，读书怕是个马虎是，就让他长点身体算了吧。
这节生物课，侯小东便有点忍不住了，将“二太保”杨杰甩了一巴掌，殊不知这家伙是个沙鼻子，稍一接触便出了血来。这下可坏了，老师把学生打出了血！杨孟杰的叔叔、大哥、同村的老八等都来了，将杨杰弄到医院一看，又是脑电图心电图X光CT，然后医生将跌打损伤丸红花油虎骨强筋止血膏安神补脑液人参八宝片娃哈哈脑白精等开了一大堆，一算是人民币688元，说还要到教育局去告状，强烈要求开除侯小东，老师不准打骂学生！
侯小东吓得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又花100元卖条烟请了个社会烂仔“了难”才完结。校长在会上告诫说，老师们呵，学生千万动不得，手指壳头发丝都动不得，一动就得赔钱，何苦呢？比如侯小东……
侯小东呆在房子里生闷气，妈的，这破书还有什么好教的？上面一个劲儿叫抓质量，考试分数不行就罚款下岗。偏偏有些学生自己不要分数考试交白卷还要吵得你上不好课全班同学也听不好讲。这些孩子是爷，狠不得向他们下跪。再进教室的时候，侯小东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孩子们便吵得更厉害。侯小东的脑壳要爆炸，跳起来说，吵死吵死！再吵我就要动手了。毛一民说，你敢？一动手又得赔钱。侯小东刚夸张地举起的手又疲软地垂下了。“四大太保”就笑，说你打呀打呀打死我们算了，怎么？不敢了？侯小东气得呼呼的，血管根根胀满，真想一头碰死在讲台上。哆嗦着手，指着他们结结巴巴地说：“真他妈的浑蛋，一群狗日的！”毛一民一拍桌子爬了起来，一个指头点着侯小东道：“你老师骂人，侮辱人格！打——”一声发喊，几个同学就冲上了讲台，抬的抬脚抱的抱腰扯的扯头发掏的掏裤裆三下五除二就将侯小东掼在讲台上，毛一民高叫着指挥：他骂得你们就打得，打！他是老师不敢还手的，打他的裤裆下部……
侯小东脚上手上脸上都是血，像死了一般躺在讲台上，灵魂就像一根芦苇飘飘荡荡。老师们都很气愤，说要报派出所；有的说将这几个家伙抓到办公室来打一顿出出气，有的说干脆将这几个家伙开除算了！校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报派出所？这些孩子都是未成年人；抓来打一顿，谁有这个胆？敢吗？开除？不但学校没有这个权利，谁都没有剥夺孩子享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权利。
后来，肇事者的家长买了几个苹果来看侯老师，说大人不计小人过，老师心胸宽如海，几个娃娃不懂事回家后一定严加管教云云。侯小东闷闷的一言不发，打算将几个臭苹果扔出去，刚推开窗户却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对话：
“老师不敢打学生哩，打了就犯法。”
“学生打老师则没一点问题，我们是学生。”
“嗯，下次碰上了只管打。别怕，他不敢打你。”
…………
侯小东的心像掉进了冰窟，浑身发冷，仿佛气温骤然降到了绝对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