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生日，刚刚过去十八天整。如花似火的年纪，我却只能趴着脑袋，透过那扇窄窄的窗，窥探别人或哭或笑的生活。
“秦雅，吃饭吧”
桌上那一碗发黄了的萝卜咸菜和手中半块凉透了的硬馍，就是我的午饭。咬着那块磕牙的馒头，侧一下头，便看到那三个早已熟悉的要烂到心里的背影，讥讽的笑笑。秦广天，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透过窗，看着你挥汗如雨的在篮球场上奔跑，傻傻的笑了。每天傍晚看你打篮球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仿佛我的生命之花只在那一刻为你绽放，纵然你从来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可我依旧满足。
我恨秦观天，我恨他这样对我，我恨不得要他现在就去死。可我也感谢他，不是感谢他给了我生命，相反，我恨他毁了我。可我唯一感谢他的就是他这一次搬家，窗子外面是篮球场，让我透过那扇窗，可以认识你，看见你。
即便不知你的名字、你的背景。可我依旧浅浅的恋上了你，初恋的感觉，总是悄然而至，然后发芽，无需浇灌，无需照看，自己生长。
“姐姐，你给我画小兔吧，绿色的小兔……”
“滚开”我冲他吼道
秦广天和那个女人上班了，只留下我们俩，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可以，才可以将宿日里积压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全部发泄到只有四岁的秦墨身上。
“姐姐，帮帮墨墨吧，好不好？”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手边多了一张纯白的素描纸，纯白，好刺眼。
“我说了，滚开”
我转头，冲他大吼，抓起那张纸发狠的甩到了他那白净的脸上。用力撑起双臂，却不想一下子按在了桌角。
“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额头也碰到了椅角，鲜血顺着伤口滴落下来，漫过眼角，直到嘴唇，轻舔一口，腥腥的，甜甜的……
“姐姐，你流血了”
眼前的秦墨吓得小脸煞白，泪水“扑扑”的流下来，如我额角的血一般。
“滚开，听见了没有”
我伸出手，朝伤口那里抹了一把，就这一下，吓得他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抬起头，眼前早已没有了秦墨的身影，是吓跑了吧。秦广天，你的儿子和你一样胆小，呵呵……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往门口爬去，刚到门口，眼前便突兀的出现了一双纯白的耐克运动鞋，看到它的一瞬间，不只是体力不支还是愧于现在的样子而自卑，就那么直愣愣的趴到了地上。
睁开眼，一片纯白，说实话，我讨厌白色，尤其是纯白色，因为我已经不是白色。
额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双手撑起身子，环视整个病房，昂贵的单间病房，一看就不是秦广天送我来的，那个女人，怎么会允许我住在这种地方。侧头，还好，轮椅在这里。
侧着身子，伸出手，使劲勾着轮椅，就差那么一点儿，再伸伸手就可以了。“砰”，身子却又一次跌到了地上，疼痛再一次席卷全身，慢慢移动，靠近轮椅，然后一点点爬上去。
全身酥软的坐在轮椅上。秦广天，既然这间房间不是你付的钱，那么呆在这里，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赖在家里，看你们面如土色来的尽兴。
转了不知多久，手都开始变得麻木，在几乎快要放弃了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那熟悉的篮球场，掩住欣喜，一手一手将自己靠近……
“你怎么回来了？伤还没有好啊。还有，你自己推回来的吗？”
你白色的球服，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看起来那么模糊，如梦一般，虚幻而不真实。
“对了，我叫凌葎澈，经常在你家前打篮球的，你呢？”
我抬起头，望着你干净，帅气的脸，一时间慌了神。
“对不起，我没义务，更没责任告诉你，至于你的名字，我更没兴趣。”
转动轮椅，留下尴尬的你站在原地。
旁边的朋友调侃你，你同他们打闹玩笑，可那声音刺耳扎心。
“哎呦，我们的凌少被拒绝了哎，而且还是被一个残废，哈哈，好丢人啊。”
“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而已啦，又没什么，我又没有喜欢她。快，打球吧！”
猛地停住手上的动作，身体陡然绷紧，那些话，如冰凌一般划着我的心，血水顺着冰淌下，那些冰在滚烫的血中融化。
我回过头，冲他们喊
“我残，但我不废，咬人的狗，永远不值得我去咬回来”

我使劲转动轮椅，推开房门，一片安静。秦广天和那个女人依旧去上班。这个家，有我、没我其实都一样，根本就不会有人顾及我的死活。
“对不起，他们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我不回头，可我知道是你，那声音，我隔着窗子听了好久，就得连我都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是我惊讶，惊讶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后，惊讶你为什么会跟过来。
“贵人踏贱地，脏了您的鞋，恕不远送。”
讲完这句话，身后许久没有声音，转过轮椅，却对上你的目光，似笑非笑……
“你的口才，很犀利”
是嘲笑吗？还是赞赏？我宁愿把它当做赞赏。因为初恋，无论你说什么，心里都很开心。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知道，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你，喜欢干净的你……
看着你摸着头发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怎的就傻傻的笑了。然后，见我笑了的你，也就不好意思的扬扬嘴角。
你走到我身后，轮椅就突然转动了起来，不明所以的转过头望着你，你并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笑。
“你喜欢篮球吗？每次打篮球的时候，总是可以看见你在窗子那边静静地看着，我一直在想，是怎样的女生？”
“那现在看到了，很失望吗？”我讥讽的笑笑。
你怔住，不语，沉默凝固我们之间的空气，变得很沉重。
“不是，近距离看，更漂亮。”
这下换我怔住。
“你，就是这样哄骗女生的吗？”我开你玩笑，试图打破沉重。
“什么啊，那些女生，想甩都甩不掉，怎么会去哄骗她们，我可不想惹祸上身。其实，你真的很漂亮。”
也许你是在安慰我，可我心里却异常难受。你怕那些女生招惹，所以不去触碰。而我，想追都追不上你，你连逃都不用逃，所以才会在这和我开玩笑。
你把我推到篮球场边，走到我眼前，对着我笑笑。
“以后不要隔着窗看，每天下午我放学后都会来这里打篮球，记得要出来啊。”
你的笑容，让我恍惚。
那天晚上，你打球到很晚才回去，我亦看到很晚，硕大的篮球场只有篮球拍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