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
沿綦河行走,两岸青竹,河往北流,竹亦随行。而料峭的风打在脸上,有些割脸。
綦河古称南江,为何称南江?因在大河之南,故称南江。而河边上,便是犹如一片青叶的骆騋山了。
明代太子少师、工部尚书江渊曾在綦河边上钓鱼,作《南江寓钓》诗:“鱼穿柳絮好沽酒,竿拨桃花懒系舟。圣代只今召隐逸,何须频下饵文钩?”此诗辛辣地讽刺朝廷,总是在江山危难时才想到忠良,平时,则是听信谗言,妄加迫害。他在诗中把朝廷召隐的圣旨,比喻为一只五彩斑斓的金钩子,但此钩不是钓鱼,而是钓人。
可岁月沉浮,沿河望去,哪儿才是当年江渊公隐逸时的钓鱼台呢?
綦河边的骆騋山,笋溪河流经其西麓,汇入綦河,綦河再汇入长江,三江并流。而远远望去,峰峦间河流忽隐忽现。
綦河称南江,它还叫綦水、綦江。“江发源夜郎,作苍帛色,故名綦。”明代文学家曹学佺曾漫游蜀中名胜,所著《蜀中名胜记》中如此描写了綦河景色。由此看,綦河在明朝时就是名胜地了。
綦河北岸的青泊场,是诗人杜甫13世孙,南宋高宗朝时殿中侍御史杜莘老的流寓之所,墓葬之地。《蜀中名胜记》载:“刚直御史之墓,虞允文为杜莘老书。碑在县之杜村。”御史公眉州青神人,早年迁居綦河畔。隆兴二年(1164年)六月初八病逝后,就葬于綦河边。杜莘老是南宋著名的纪检官,也是历史上最早上表为岳飞昭雪的人。
綦河边还有一个人物,那就是被誉为“联圣”的钟云舫,钟云舫生于清末,高牙青草陂人,为迁蜀的闽籍客家人,曾在綦河边上的真武场天上宫主事多年,留下了诸多的墨迹逸事。
再有一人物,就是1948年与郭沫若同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首届院士的农学家,中国植物细胞遗传学的奠基人李先闻;还有就是北大著名教授,一代国学大师王利器。
王利器是骆騋山西麓笋溪河畔永丰场人,他曾深情地描述过他的故乡:
“江津杜里西南,有山横亙于其间曰骆騋,以其形似骆驼得名。綦江河自东南来,经山麓北流,两岸盛产黄柑,就是驰名中外的江津广柑出产地;每当开花季节,浓香扑鼻,人行其间,不出百步,就熏熏欲醉了。”
人物不再赘述了,不妨说说骆騋山。
清代诗人郑梅玉在《随师游骆騋山》中吟道:“骆騋鼎峙几千秋,此日登临景色幽。曲径清泉如玉冷,深岩古干抱云稠。迢迢云路空中现,垒垒烟村一望收。莫谓尼山师弟远,何妨也作舞云游。”
骆騋山又称骆来山、騋山,山呈野生状,丹霞地貌。西临笋溪河,笋溪河滩多水急,如从门闩子至百漩子段,河水湍急,常年有上百个漩涡,是个漂流的好去处;北俯綦水,綦水平静,两岸青竹,让人想起一幅淡淡的村庄水墨画。
骆騋山古老的诗意,在静静吹拂的山风里慢慢发酵着。文化呢?则保藏在乡风民俗、会馆祠堂,尤其是宗族的家谱里。那些个泛黄的纸卷,却是沉淀着历史与历史的文化,深夜的孤灯下,泛黄的纸卷上,就隐隐见走出人影与故事。
说来,骆騋山并不大,也非高耸入云端,但仙气很重,文墨之气也重,是个很有灵性的山。所以,山,何须大呢?
如此孤山突兀,两河环绕,因而峰高壑深,山青水秀,很有灵性,自古便被誉为重庆的风水之脉。远远看,它横亘天际,似奔马,主峰自空心岚垭处生出三条岭岗;犹如三条凤尾,一条向东经仙姑寺、猪嘴洞至东门,东门在东岩。立东门,可远眺龙山,近看蓼叶口古寨门,俯瞰高峰湖;一条往北经热石至鸡公岭,人立岭上北望,似梦似幻;另一条往西延伸至西崖,悬崖绝壁千仞,有西门古寨。三条岭岗形似凤尾,故清代诗人郑梅嵩称:“何其似凤忘称凤”,意思就是说:为什么如此像“凤”,却忘了称“凤”呢?
骆騋山不但风光绮丽,神话传说及古风遗存也甚多,有天帝遣神马于此,后化作骆騋诸峰之说;有女娲于此放养驮五彩石补天的灵骆,化作骆騋山之说。有宋太祖年轻时登山寻访英雄、研习拳法及高崖题刻的遗迹;有道光皇帝为追求一民间女子,入雨林寺当和尚的故事。当代,原国务院副总理田纪云亦曾两次登临此山,第一次是走路,经川主庙、磨子崖上山,并夜宿猪嘴洞,后又为该山题词:“祝骆騋山更加繁荣昌盛!”非名山,何以名人登临呢?
骆騋山风光奇峻,山麓的綦河两岸更是地灵人杰。
我有一篇胡诌的《登骆騋山偶感》,其中有这样几句:“上山三条路,登顶四道门。九十九峰峦,感应峰似印。綦河蜿蜒流,两岸多贤人。诗书文章好,遗存后世吟。”
“上山三条路”,是指旧时上骆騋山的三条大道;一碗水、蓼叶口和磨子崖。“登顶四道门”,是指登骆騋山主峰的四道门;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九十九峰峦”是一概数,九十九,谓其多,并不是说就一定有九十九座山峰。
登骆騋山蓼叶口古寨门,远眺山下骆騋桥。
当年,石达开率领他的大军,进入四川,于綦江东溪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定下了西进之“东溪决策”,然后过骆騋桥,西进而去。转身间,于历史遗留下一个苍凉的背影。
现今骆騋山及綦河两岸的居民,多为湖广、江浙、闽、赣、粤籍徙蜀移民后裔,其文化主要特征为移民文化。
明末清初,张献忠滥杀四川后,四川仅存人口约九万,重庆不足两万,骆騋山所在地江津,康熙六年(1667年)登记人口,全县籍114户,1032人。至二十四年,籍830户,1660人。骆騋山则成一座荒凉的空山,孤坟累累,白骨无收。二十九年,清廷以“蜀有可耕之田,而无可耕之人”,考虑民少荒地多,田亩税银无收,准奏“凡流寓垦荒居住者,准将地亩给为永业,即“插占为业”。开始了长百年之久的“湖广填四川”,即往蜀地移民。
移民不仅止是迁徙人口,也迁徙了文化和一些非文字文化的文化元素,如祠堂、会馆。骆騋山佛、道、儒三教合一,除外就是移民、家族祠堂文化,其遗存数量众多,它包括寺庙、会馆、宗祠、古寨墙、诗歌文学、族谱、碑记、历史传说、山歌民谣;綦河两岸人家,还有一风俗:赠礼以诗文。生丧满十,坐月吃酒,除了拎上一只鸡,提上一篮蛋,还往往附带上一篇文字,或诗,或文,称赠章。这除了是一种风俗,不也是一种乡村文化吗?
我曾像一个幽灵,沿了綦河游荡、寻访。
先说河边山地上屹立的吧;綦河边真武场,有一客家建筑群,是清初湖广上川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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