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生活
一
这几年来,大概只要脱离了家庭,便得命中注定自己呆在一所狭小的空间。想起以往读书的日子,我都是在家里睡,即便房间简陋得很,且晚间有老鼠臣民相伴,倒也无拘自在!那个时节,我心中还不大明了宿舍的意思,也未曾住过。技校时,我是走读生,却相识大部分的住校生。他们皆住宿舍,然他们平日要走出学校却颇为不易,校门口专有一老头把守着。略想来,他们有些像被束缚,被关在班房的滋味。哪有我们这些走读生自由自在呢?
谁知过了若干年,自己不由踏入社会挣些小钱,以防恶死。我就无容不背井离乡到县城过活,自己也不得已尝到了那种滋味。
先谈谈我于今的宿舍生活吧!
只要入了我们这的工业园,笔直向前走,几十米处有左右两家小杂货商店。左手位老站着两三台球桌,总有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捏着长棍子在此娱乐。这时有两个楼梯口在眼前,也还是左手那个进去——右手能见到若干女孩,那定是女生宿舍。若能见到左手楼梯口也有少得可怜的女子在爬楼梯。那没错,男生宿舍楼区未必不可穿插女宿舍。
爬上三段石级,这不须片刻工夫;至二楼,往左进去,就可见到两边排列的房间。房间都设有门牌号;你只要走进去,便能见一条黑漆漆的走廊,看来有些阴森可怖。没事,只须走两步路,墙顶上那昏黄的路灯便在沉睡中被你的脚步唤醒——它揉着惺松松的睡眼,一副朦胧胧的样子!
这时候,你便觉没先前那么可怕了。每所房间几乎都有相同之处:那是门口一并都躺着一两袋垃圾,不过大多是吃完了空空的惨白的快餐盒,比墙壁的肤色都要白得多。我们这的墙面成了大花脸了,处处都挨了“飞毛腿”的侵袭。可委屈了她!
倘若你见到屋脚睡得最多的垃圾,形形色色的,各式各样的,那十之八九可能会是我和朋友的安乐窝。
入后,只要阁下鼻子灵敏,都会有一股气味扑进你的鼻孔与你亲亲热热的。或许你会觉得难以忍受,而我们这里头七八个男士却习以为常,快哉不已!左旁下铺没睡人,倒懒洋洋蜷缩着几叠被卧。它们的肌肤有些发白,有些发黄发黑,仿佛是世界上几种肤色的人群。很多杂物都堆积在这儿,我们都对待这些朋友不薄,特地安了几张床位给它们安歇。因为到了冬季,这些被卧就成了我们的至宝贵的用物——虽然热天我们对它们爱理不理的神气!
进门的左脚地下,总难免能看到一些垃圾,这的确十分碍眼,而且一不慎还会把快餐盒的脑袋踩塌下去。我们不该这么残酷相待它们;睡上面靠门的兄弟,吃完后,就将它们往门的脑袋顶上丢到门口去。还好,门的脑袋上没顶帽子,有一扇门窗,方便他将垃圾扔出门外。这样多好,我们就省了事,不用扫地了。你瞧!这位朋友多聪明。反正会有一个看起来浑身脏兮兮的中年妇人来清理它们——我们倒是为了这清洁工好,我们都不这么扔出去,她不没事做?那还招她做事干嘛?
席子的色泽已暗得发黑了,也不管它,也不必用毛巾揩拭,因为这很能证明一个人在这儿睡的历史岁月。现在想揩也揩不净,因为它老得掉牙。如果上完班冲个凉再睡上面,它兴许看起来就没那么长久的历史了。
差不多谁都另买了台小风扇,谁叫天花板上吊着脑袋的风扇英年早逝了呢?以前它们总对我们的所做所为,一天到晚的摇头晃脑,现今总归让我们气死了吧!我们已经有了年轻的新朋友,它们终日任劳任怨为我们贡献凉风。即便变了天,半夜骤然降温,我们通常也不让它歇息一会——就算我们已冷得像狗一样蜷缩在被窝里!
墙脸上不糊上些男女光着身子,露着屁股和乳的画面,那就称不上有艺术的审美性。地头上的垃圾随处可见,多么随意,多么散漫,多么自然呢!只要没人愿意去扫,也就懒于管它,该怎样便怎样,随它去吧!
夏季谁都难忍去花一块钱买一小瓣西瓜来袪热,可要不扔门外,要不堆在宿舍进门左脚;懂体面的,便从阳台的铁栅栏扔骑楼上。而我最瞧不起这种体面的人。
本来地脸上已被我们弄得黑不拉唧的,幸好来了位以前在这住过的老同事。他一来,就风风火火,把地脸洗刷白净净的;他回去一趟,岂知又搬外面住了,地脸上便又开始脏乎乎起来。烟头随意掷在地的脸上,烟屑便在风吹草动中化为无形。我们一下喉咙不适,感冒咳嗽或热烈高歌的口水星子都吐在地下。赶上肚子饿得慌,就跑到楼下小店买辣条、鸡爪什么的,鸡爪总会有骨头吧?扔门口都觉麻烦,爽性直接吐地上,倒可以请些小强蚂蚁等等小动物的客,这也算是做一点好事了。
我有时实在看不过,只得亲自出马自己扫,并说他们几句。上班的时候宿舍自然空无一人。到傍晚下班,宿舍里就开始赤条条在床上睡了几条大汉。有人看书,有人抽烟,有人边看书边抽烟,有人把自己的如意法宝掏出把玩——循环地放几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的流行歌曲。
谈到看书,都是些乱七八糟、无聊至极的书籍。或者就篡改金庸的《倚天屠龙记》,仅在名目后加个“反传”,便草草了事,成了自己的大作。要不就什么仙侠神魔;我虽不看这等书,想来都欲学“还珠楼主”,却又火候不足。要不就现代人跑到别的星球或古代去了,要不就什么电脑游戏里面的属性武器装备;没点意思!可却是厚得可当枕头睡觉。他们看书绝不是为了学文化,学其中的教育意义,完全把看书当混时间。他们看的是糊涂的人写的糊涂的书,自然不能看得聪明几多。晚上还常捱到深夜,再一会又到一二点,可都觉得兴致盎然。
二
老说别人,不太好!地上满块是东倒西歪的一双双拖鞋,有一双白色的人字拖,对!该说是白里透黑,与众不同的,那便是我的。鞋面布满凹凹凸凸的纹理,成了一片小空间,专门容纳脚底的泥渍。里头土壤肥沃,或许能培育出一些萌芽呢?!
要找我的床位也不难。床上满块都是塑料袋,显得狼藉凌乱的绝对是我睡的。大袋里又生有几小袋子,每小袋均填着两色小豆,两种米粒,一种药材。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早点;我通常将它们各抓一两把在烧水的热壶里煮了吃。还有一点异同的是:只有我的床上有成条的被子。按理说应是方形的;可我睡时,脚老爱钻叠好被子的缝隙里。久之,又不去搭理它,就由方成条了。后来,我一看书,便懒洋洋把头枕上去。脚呢?却架在枕上了;枕头既给脑袋又给双脚服务,真是个好朋友!枕头个把月取下枕套洗过后,不久面子上又透出洗前的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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