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鲁迅走的路
对于鲁迅,我不敢妄言,那是需要终其一生慢慢咀嚼和体味的,他的思想和写作的艺术,我一辈子也不能学完。
记得中学时代,鲁迅是我高不可攀的精神偶像,是发誓要学人做事的榜样。那时,几乎我的一切愤世嫉俗的思想和讽刺刻薄的文学语言和细胞,都来自于鲁迅。记得老师曾说,鲁迅是我国现代最伟大的文学家,他还是伟大的思想家,伟大的革命家,他的作品不但达到了艺术的顶点,而且达到了艺术性与革命性的高度统一。只有艺术性而没有革命性的文字,称不上是好作品,同样,只有革命性而没有艺术性的文章也不能称作好作品,大文豪鲁迅是做到了这两者的统一的,他达到了两个顶点,艺术的、政治的,所以,他是伟大的、不朽的。那时,我就天真地认为,鲁迅是最革命的,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的集大成者,连毛主席都说鲁迅是中国的脊梁,是中国新文学的旗帜,鲁迅还能有错吗?鲁迅没有错,错的也许是我们这些后来人。
小时候读鲁迅的作品,多是从艺术的角度去学的,他的辛辣的语言,他的巧妙的构思,他的遣词造句和修辞手法的运用,他的惜墨如金,都是我学习的榜样,他的高超的语言组织能力和艺术功底曾使我深深地叹服,特别是他的战斗的精神,更加使我佩服。那时候,就知道他的文章是匕首,是投枪,是射向反动派的。那时最喜欢他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喜欢那篇文章中的何首乌,赤练蛇,那是我这北方孩子所从未见过的。后来又喜欢他的《藤野先生》、《野草题辞》、《希望》、《雪》、《纪念刘和珍君》、《狂人日记》、《孔乙己》、《药》、《一件小事》、《故乡》、《阿Q正传》、《社戏》,喜欢他小说中人物的形象,闰土,阿Q,孔乙己,还有人血馒头,吃人与被吃,……特别是对于他的散文,我还是记忆犹新,爱不能忘。“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我早先岂不知我的青春已经逝去了?但以为身外的青春固在:星,月光,僵坠的蝴蝶,暗中的花,爱的翔舞……。虽然是悲凉漂渺的青春罢,然而究竟是青春。”“暖国的雨,向来没有变化过冰冷的坚硬的灿烂的雪花……江南的雪,可是滋润美艳之至了……但是,朔方的雪花在纷飞之后,却永远如粉,如沙,他们决不粘连……如包藏火焰的大雾,旋转而且升腾,弥漫太空,使太空旋转而且升腾地闪烁。在无边的旷野上,在凄冽的天宇下,闪闪地旋转升腾着的是雨的精魂……是的,那是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那时,曾经给自己起了一个野草的笔名,希望自己像野草一样的顽强的活着,并且默无声息地去奋斗。记得那时老师曾让我们借鉴鲁迅《一件小事》的写法,写一篇同题作文,要求必须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一件小事,并从这件小事上悟出一个道理,作文交后不到三天,老师就将学生的范文拿到课堂上念,记得自己也是那被念的人之一,那时,自己就想当一个文学家,像鲁迅一样为麻木愚昧的中国人治疗思想和心理上的疾病。后来长大一些,又学习了《祝福》、《伤逝》,对于祥林嫂、子君的命运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但那时,毕竟对鲁迅的认识还是感性的,片面的,不完全的,及至到了西安求学,偶然在旧书摊上或者竟是在钟楼书店的角落里,掏三毛九分钱买到一本戈宝权先生的《鲁迅在世界文学上地位》,才知道,鲁迅不仅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他不但是一个杰出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还是一个杰出的外国文学研究者和翻译家,他曾于一九0三年翻译了法国作家凡尔纳的科幻小说《月界旅行》、《地底旅行》和雨果所作《随见录》中的《哀尘》,一九0七年写成了他的第一篇研究外国文学的论文《摩罗诗力说》,一九0九年又编辑了两本《域外小说集》,一九三五年又翻译了俄国作家果戈理的长篇小说《死魂灵》,他一共翻译介绍了十四个国家将近一百多位作家的两百多种作品,印成了三十三个单行本,两百五十多万字,他不但作理论研究,而且还创办刊物,领导和指导左翼青年下写作,他被美国女作家史沫特莱和作家埃得加斯诺的夫人称为中国的伏尔泰,有人又把他称为中国的高尔基,他的作品被全世界大多数国家所翻译和拜读,毫无疑问,他在世界文学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是一位享有世界地位和国际威望与声誉的伟大作家。小时候我对日本文化的喜爱,也是来自于他的藤野先生和小林多喜二的作品。
如果说小时候读鲁迅,多是从艺术层面、文学层面,而且是受了当时左的思想和政治及自身理解力的影响和限制的话,那么如今二十多年后再读他的作品,却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这时候,更多的了解和理解了鲁迅的苦闷、孤独、悲愤、彷徨和思索的情怀,了解了他的内心世界和深邃的思想,他能与敌人战斗的只有笔,只有隐喻,只有艺术的语言和手段,他用这些去揭露黑暗,鞭挞不平,而终于敢于《呐喊》,敢于说出人吃人的现状,他没有为黑暗所屈服,所吓倒,他以文字为武器,向旧势力开了火,他是一个斗士,他是一个思想着的革命者,他要《复仇》,他反对《狗的驳诘》,他有感于《颓败线的颤动》和《这样的战士》,他在《淡淡的血痕中》看到了《幸福的家庭》的《希望》,他是一个《孤独者》,他要为人们擎起一盏《长明灯》,他要《补天》、《奔月》、《理水》、《采微》,他要《铸剑》、《出关》、《起死》回生。他用自己的笔描写了中国人民的生活和疾苦,真实地反映了中国旧社会的现实,他用低沉而坚毅的声音用杂文向“大夜弥无”的“无声的中国”发出了最强烈的呐喊和呼声,他为“人生”而战,并且要努力改良这人生,借域外之天火,照吾之暗夜,他是闯将,他是斗士!正如拉丁美洲危地马拉著名作家和诗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阿斯图里亚斯所说:“鲁迅的创造精神在他的热烈的心头燃起了抨击的战斗火焰,鲁迅的明智的头脑具有一种主导思想,使他的艺术感受获得一种能够贯穿他的篇章的现实,凄苦和血腥的现实,他的人民的现实。……他的作品的丰富的创造力,不仅照耀着本国的人民,同时也照耀着全世界。”
伟大而深沉的鲁迅该有着怎样博大的胸怀,怎样深邃而精辟的思想和精神?重读这些著作,我就有了愈来愈深的感触和领悟。
鲁迅给了我太多的心灵震撼和思想启迪!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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