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落梅
黄昏细雨红袖刀,寥落纷华惊梦指,诡谲的皇城内外,金兵入侵战局渐危,大宋王朝一片天风海雨。坊曲巷内,风月流莹,李师师自幼被老鸨李妈妈收养,其女初成,色艺绝伦。宋徽宗倾慕于她,本是绫罗珍宝,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然而时局转易,几许风雨,国仇家恨,爱恨恩仇交织拼杀在一起,演化出一场英雄气短,一曲儿女情长……
一
离开开封的那一年,我只有五岁,唯一零落在记忆里的,是那铺天盖地的雪花,夹着珠玉般透明的红梅。父亲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冷漠,他离城的时候没有回头,纷纷得雪花把脚镣划出的伤痕掩埋的很深,很深。
我扭头,看着沉幕的乌云下,斑驳的朱漆门缓缓闭合,才发觉,我今生的笑颜已深锁其中,余下的年岁,便要跟着一个牵着我的手的美丽妇人离开,她叫我唤她李妈妈。
我伸出手,在落雪中挥舞,想留下些什么,接下来,便是刺骨的雪,泣血的梅。
我问我们还会回来吗。
李妈妈搂着我,抚着我的额头,没有言语。表情里有着陌生的温存。
然后她起身,拉着我冻僵的小手,登上驶向都城东京的马车,我们离开这里,不会在回来了,李妈妈低沉的语絮夹杂着些许轻快。
我竭力一个转身,最后望一眼父亲的府邸,那柳絮飘舞的风中,总似乎还留着娘亲的脸,白皙的脸影,流转出一眼的忧伤,以及父亲思念里的娘亲,一切的一切都被大雪埋葬,从此我的记忆里缺失了娘亲的容颜,留下的只是一个优雅的轮廓,至于五官,是在脑海里寻遍了,也寻不见。
只因李妈妈告诉我,落寞不属于我,我属于繁华。
二
我本不姓李,师师一字是父亲在我幼时在宝光寺舍身得来的。当地的风俗,凡生男生女,父母爱之,必为舍身佛寺。
父亲说那时我刚会笑。
一位老和尚望着你说,这是什么地方,你却来了。你这时候忽然哭了起来,那和尚在你头顶抚摸了几下,哭声才停下来。我暗暗高兴,你真是佛门弟子,当时佛门弟子,都称之为师,我便给你起名为师师。
父亲忆着往事,抱着师师放在腿上,轻轻拍抚着,眼里漫溢爱怜。
父亲,娘亲呢,为什么我没有娘亲。
师师觉到父亲的手僵直片刻,抬眼望望父亲,眼里深邃的的如秋意的湖水,洒落在苍茫的平原,父亲起身,放下师师,双手禁不住的微微颤抖,缓缓步入别院东厢,一一抚过菱花镜,绣画屏,步履停在轩窗旁悬挂的一把古琴前。
又是一个落梅的时节,庭院中几许落梅树总是在深冬临春时节,才竞相开放,忽一阵凉风拂面,清香满溢,每到那时,我就在片片红梅下旋转起舞,徜徉在这冰清玉洁的世界,冷艳袭人,而这时候,总能看见父亲伫立在那扇熟悉的轩窗前,静静的看着我,沉浸在华美的记忆里。
那年的落梅早早的爬上枝头,枝头朵俏,一蓬蓬烧灼的娇艳。从别院梅林走出一清丽脱俗的女子,低眉,如水的眸子迎上去,梨涡绰约,姹紫嫣红的一抹媚笑。
父亲取下古琴,放置于落梅曲径的“梅亭”之中,一袭青衫,沾雨微湿,一曲《平沙落雁》轻杨而声,
轻拢慢捻,珠玉落盘,幽怨而婉转。
湿雨打落红梅偏离枝头,落于弦上,一时间音雨交缠,父亲忘情,我亦忘情,任凭天阴雨湿,声啾啾,愁簌簌。
琼楼玉宇,鄢不知天上人间,是耶,非耶。
一曲作罢,余音未尽,他起身抖落满身缤纷,忽举起古琴重重掷去,顿时银瓶咋破水浆崩,化作木屑,深埋梅根,从此弦已断,音亦绝。
《平沙落雁》从此绝矣。
我从来没有见过娘亲,对她的印象也仅仅止于父亲的记忆,幼时,一次在梅林别院见过一画中女子,那女子清丽脱俗,座在庭中抚琴。我隐隐约约的觉得那眉眼有几分熟悉,但止那一次,就在没有见到那幅画,从此隐约是我娘的女子就在我心头留下了一盈梅香,洁白而优雅。
那清丽女子名江采蓉,取意古乐府中“涉江采芙蓉”。王寅饱读诗书又精通音律,江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冠绝,且通晓织染,二人只羡鸳鸯不羡仙,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大观一年,王寅任开封二厢永庆坊染局执事时,那江家小姐亲怀下了孩子,本是尽享天伦之时,谁知娘亲产下女婴就气绝身亡,王寅狂奔而出,一拳重重打在楼前的梅树上,从此如雪白梅尽染为泣血的红梅,年年繁华。
市井相传江氏女子以血染梅,王执事从此以梅为妻。
市井百姓一直把其作为奇谈。
直至政和三年,京城御史骑马蹄飞尘,一纸圣旨,风尘了一桩往事,王寅被安上贪污的罪名,服罪进京,最终被斩首抄家。
而那年幼的女婴,一直被王寅视作掌上珍宝,取名曰师师,抄家之时,相传被一远房表亲收养,下落不明。
而今落梅依旧亭亭伫立,偶有一枝曲梅伸过女墙,引来文人骚客驻足吟咏感叹,但是那年年的梅花红如泣血,却不知为谁。
三
宋徽宗年间,宣和七年,大宋边关北部有辽的威胁,西部有西夏的狼虎野心,虽朝廷然强干弱枝,导致边关积贫积弱,但都城东京却是一派繁华,汴河水环绕东京,一时间商贾云集,邸店兴盛,京城百姓环汴河栽榆柳,筑台榭,建楼阁。市肆酒税,日以万计,金玉缯帛,充溢府库。人们纷纷破墙开店,渐渐形成街市,最纷华的马行街,最初只有马行,但渐有酒楼,茶坊,饮食店摊,在此聚集,人们在这里邀饮约会。医行,武官,画坊,大小货行,鳞次栉比屹立在道旁。
马行街头白日繁华忙碌,但晚上火树银花,热闹非凡的却首屈一指的要属街角镇安坊的醉潘楼,而醉潘楼的花魁师师姑娘,精晓琴律,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养在深闺人未识,一朝便红透京城内外,王公子弟,达官显贵,夜夜前来,只为有幸一睹师师姑娘的风采。
一时间,李师师被誉为色艺双绝,冠诸坊曲的京城名妓。
芙蓉帐前,菱花镜里,云鬓花颜,珠钗步瑶闪闪耀熠,对镜的女子身着白衣,静谧优雅,宛如一朵水莲花,散发出高贵的气质,丫头在为她画眉,只见那女子抬手拨开丫鬟,缓缓起身步至窗前。
一定要去吗,女子凝眉。
师师,我的乖女儿,李妈妈妖艳的拨开珠帘,拿起眉笔,移步轩前。妈妈什么时候求过你,只是那张大人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位列二品,我们可得罪不起啊,你忍心妈妈我几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吗。边说,边拭起眼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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