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 四爸四妈
村子里有两个最贫穷又最富有的老人,在家族中排行第四,执守着自己的田地,靠收入放些租子。在那样的年代,被人们无可奈何地痛恨着。他们没有孩子,却有一群盼望他们早死的侄子虎视耽耽的仇着那三间木板上顶的房子和收藏在各个角落的钱币和银圆。在没有得到上层社会认可时,我总是很有正义感的与弱者战斗在一起,并且心连着心。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我却亲切地称呼他们四妈与四伯。
四伯老实而内向,不爱与别人交往。每天干完农活后,蹲在院子里,用旧报纸卷着树叶,吧唧吧唧地抽着,浓烈的烟熏得他眼泪不停的流。四妈就会用拐杖敲着床板来警告和咒骂。
四*拐杖是我做的,我偷了队长家扎丝瓜架的枣树条做的。把子磨得光光的,免得倒刺伤了我瞎眼的四*手。四*眼睛很漂亮,可看不见东西,听说是因为她的双胞胎儿子掉进池塘被淹死后,四妈每天哭啊哭,有天起床,以为天老是不亮,最后才知眼睛已经哭瞎了,想着可怜的老伴,就再也没哭了。
每次我很难过时,不大爱说话,就跑到四妈家,坐在她的门槛上,吸着鼻涕。四妈会摸索着挨着我坐着。摸着我的头,她总爱叫着:我的女。一脸慈爱,小小的眼睛放着光芒。我想起了母亲养的鸡,一群小鸡在老母鸡的带领下啄米的情景,而四*眼睛像极了母亲养的那只老母鸡的眼睛。
四妈有很多宝贝,特别是各式各样的坛子。她能准确无误的掏出坛子里面的内容。花生,饼干,糖果,麻叶,等等一切当时具备的食物。她会听着她的女的到来,尽管她的女就象只猥琐的贪吃的老鼠。我的女,慢慢吃。四妈温柔的说。她很幸福。我也是。我把她的鞋拿了一堆到池塘里去洗,三寸长的鞋,上面绣着花,逼真的荷花,与池塘的一样,仿佛滴着露珠。
借出去的钱越来越难得收回来了。四伯有时候走到借债者的家里,看到对方特别困难,叹口气又回来。有些赖帐的欺负他们年老没子女,根本就没打算还,甚至理所当然的奚落四伯。有时,没良心的人还钱时用纸来替代,蒙骗我瞎眼的四妈。收了几张废纸后,四伯把一圆,两圆,五圆的钱一一放在桌上,让四妈再收钱时用放好的钱来与他们拿来的比大小。这方法还很管用,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来蒙骗了。
四伯放牛时,摔倒了,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被别人抬回来时,已是不醒人事。
四妈呆呆地望着窗外,任由她的侄子处理一切事情。很快,请了几个木工,两天后,一口漆得黑黑的棺材摆在院子里了。
我做了一晚上的梦,全部梦见的是棺材,别人告诉我,梦见棺材是自己要发财了。四妈告诉我,四伯死了,他躺在棺材里,笑了。我想,他可能找到了自己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吧。
四*侄子接管了她的三间木板到顶的房子,然后在屋子里到处找藏在角落的钱币和银圆,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使劲的骂自己的婶子,然而,我的四妈始终平静的笑着,就是不说它们的下落。
一个月后,四妈被发现饿死在自家的牛棚里,队里的人出钱把她埋在四伯的旁边,当然没有用棺材。至于她的那些钱,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很多人都在惋惜。
我在想,我的四伯,四妈全家总算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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