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在一条山路上，一辆拉着柴火和山货的马车因失控而顺坡飞奔着。道两旁的杨树林、桦树林急速后弛……突然，一辆农用四轮车冲上道来，这马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四轮车向外一闪，连车带人一起翻进了山沟。车上的老两口儿张老汉和他的老伴儿带着卖山货赚钱给儿子长福娶嬉妇的遗憾当场同时死亡。
秋风不在怒吼，山林不在摇晃。一切都在静静地注视着长福在众乡亲们的帮助下料理着父母的后事。
在一片松树林边，在高大的土坟前，哥哥张长福、弟弟张长生跪在那里给刚刚去世的爹娘送纸钱，众亲友莫不为之动容。
山村小学的孩子们也许没什么玩儿的，几个孩子竟然扯起长生佩带的孝布来，弄得小长生直抹眼泪。女民办老师玉芳跑过来批评了那几个孩子，并把长生抱回了办公室。“这么点儿就没了爹娘，真够可怜的”，“也只有他哥哥照顾他了”。几个女老师如此说着。玉芳蹲着，一只手拽着长生的手，另一只手为长生梳理着头发，同时眼角含着欲滴的泪水。
放学的铃响了。校门外站满了接孩子的家长。长福急急忙忙地来接长生,“你家今天不打场吗？”玉芳问。
“是啊，这不来晚了么。”
“不晚，你先回去吧，你把长生接回去也没空儿照顾他，我下班给你送回去。对了，明天早晨，你把长生送到我家就行了，前后院住着，你可别外道。”长福不好意思地回去了。
那几天长福家有事儿，玉芳的父母就没离开过老张家，玉芳也是一有空就过去瞅瞅，再不就坐在自己的小屋里隔着窗户向长福家久久地望着。出灵那天，玉芳坐在小屋里，看着长福抱着举灵头旛的小长生，不住地擦着眼泪。
玉芳和几个女老师在办公室一边批改作业一边闲唠着。长生在玉芳的旁边写着作业，“哎，我说王老师，你给长福当媳妇儿，给长生当嫂子得了，啊。”“去去去。”几个老师都乐了，玉芳可没乐，脸红了起来。
玉芳刚满二十岁，高考落榜后回村当了民办老师，长生就在他所教的一年一班。她浓黑的头发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两只大眼睛在浓眉下闪闪放光；四方脸，厚嘴唇，从不擦胭抹粉。
长生妈在世的时候总领着他到玉芳家闲坐，这孩子虽然长相不是那么十分地好看，但他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家伙，只要长生一到她家，玉芳就哄着他，对他就象自己的小弟弟一样。
现在，也不知为什么，玉芳她一想起刚刚失去爹娘的长生就为他偷偷流泪。
今天玉芳刚起床，一边穿衣服一边从后窗户往长生家望着。虽说隔条道，可她清楚地看到长福把长生放到副驾驶坐上，从家往地里倒猪圈粪呢。不知是对长生的可怜还是对长福的同情，还是出于一个女性本能的怜爱。等她跑出去想把长生接过来，长福的车已经开走了。她若有所失地回到屋里，弟弟说，“人家的事儿少管。”玉芳跑出去的时候弟弟就注意着她。
“我是他老师！”
“你是他老师，我看你要给长生当嫂子吧？”
“我愿意！”
“妈，你看我姐她……”
“玉芳啊，长福这小伙子是不错，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孝心、勤快、老实，可他是个农民还有个弟弟。”
“唉呀，妈，你说啥呢？”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长生可就成了哥哥和玉芳的媒人。玉芳一有空儿，就把长生接过来。长福心想，玉芳可真不错，可她偏偏是个老师，咱哪能娶一个老师当媳妇呢？玉芳呢，她觉得人只要孝心、老实、能干就行。他是农民，我不也是农民吗？虽说有转干机会，可那要等哪年啊！

玉芳妈这几天失眠了。因为她看见自己的女儿和长福走得越来越近了，屯子里常有她和长福的传闻。老俩口不时地嘀咕着：“女大不中留哇！哎，我听说庞书记的老二不是看上咱丫头了吗？”,“可是咱闰女看不上他那德行！”
村支书庞大嘴的儿子庞二，为了想和玉芳恋爱，特意和他爸爸商量买了一台摩托车，天天来接玉芳。可是玉芳不坐他的摩托车，偏偏喊住了长福，并告诉他要坐他的农用车回去，这可气坏了庞二。庞书记说：“这好办，咱哪儿不比他缺爹少娘的强啊！明天，我让胡会计给你提媒，你放心吧！”
屯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见着玉芳妈就问玉芳和长福的事儿，弄得玉芳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要嫁也得嫁给庞二。”老俩口生气地说着。玉芳的弟弟即不同意嫁给长福也不同意嫁给庞二，说庞二那小子驴性，说长福的命不好。玉芳呢，一声不吭地坐在自己的小屋里隔着窗户向长福家望着。
长福爹妈活着的时候，经常和玉芳家来往。两家老人没事儿都互相过来过去地坐坐。长福和玉芳小时候也经常在一起捉蜻蜓，撵蝴蝶……谁要是欺负玉芳，长福就象守护神一样护着她。其实，不在一起玩儿才是几年的事儿。
刚刚失去爹娘的孩子，不知是不习惯还是怎么的，反正长福是好不容易才把长生哄睡。他趁着大标月亮在自家园子里挖着菜窖，不知什么时候玉芳已经悄悄站在了他身后。她不来不行啦，爹妈非要她嫁给庞二不可。只顾干活的长福，直到玉芳把手放到他那冒着热气的虎背上，他才惊惶失措地转过脸。玉芳怕他叫出声来，急忙向长福的嘴捂去。长福吓得向后一躲，双手倒拄着坐在地上，而玉芳也顺势不由自主地趴在了长福的胸腹上。长福脸红心跳，呼吸急促，玉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问道：“长福哥，你喜欢我吗？”长福顿时目瞪口呆。
这虽然是他期待的，也是他做梦都想的，可她来了，她真的来了却把这个结结实实的汉子给吓着了。玉芳仍然趴在他的身上追问道：“长福哥，你是不是也喜欢我？”长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月色中不住地点着头。他的头还没点完，就被玉芳深情而狂热的吻给压得不得不放开倒背着的双手，实实在在地躺在了菜窖底下。同时长福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将玉芳紧紧地抱在怀里……
山村的月亮悄悄地躲到了云层里，除了远处的蟋蟀和彼此心跳的声音，一切都格外地宁静……
然而，也就这么一夜，也就这么一回，我们可爱而又可怜的长福就匆匆地离开了人世，把深深地爱着他的玉芳扔在了人间，也把自己的同胞小弟扔给了玉芳。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早逝竞把自己的恋人塑造成了一个平凡而又伟大的女性！
星期六的下午四点多钟，玉芳领着长生刚从校门口出来，早就等着她的庞二向她一笑，同时按着摩托车的喇叭向她打招呼，当她走近庞二的时候，长福也来到了。玉芳把长生交给长福并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