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庄的那些事儿
从家乡传来阿秀的死讯时,我正在北方的某一座城市里打工。闻讯后,心里有太多遗憾与痛惜。我想也许某个故事并不以阿秀生命的逝去而结束。
那年冬天下着很大的雪,我和母亲还有更多的人站在宽阔的打谷场上,看见一支庞大的迎亲队伍在风雪中缓缓蠕动。飞扬的雪花面粉般的洒落在涂了大红油漆的柜子、桌子、椅子和其它家具上。白色本应象征纯洁。但多年后的今天我回忆起当年的那种情形依然有种虚幻而漂浮的感觉,甚至不祥。
那一年,阿秀二十六岁,算是大龄青年了。经人介绍后,患有先天残疾的她终于嫁给了柳家庄的谭建为妻。谭建是个孤儿,靠姐姐谭大菊抚养成人。家境极度贫寒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娶妻生子。这一年他整整三十岁。
已渐模糊的记忆里,谭建两间破败的木板房里糊满了崭新的白壁纸,当大红的家具拥挤进去后,颜色的差距让人觉得刺眼。很长一段时间,阿秀的嫁妆成了柳家庄的人茶余饭后羡慕议论的焦点。特别是那台盖了蓝底碎花布的缝纫机。后来也证明,那台缝纫机的确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变化,而阿秀为人的淳朴和善良在庄里更是有口皆碑。
日子平淡而幸福!
若干年后,谭建家破烂的木板房早已换成宽敞明亮的平房。更添置了高档的家具和电器,儿子聪明活泼。一家人其乐融融!
杨小晶觉得日子空洞无聊,自从嫁给了比她大九岁的谭栓后,二十岁的她觉得自己从此掉进一个黑洞,暗无天日。谭栓性格木讷没有生活情趣,远在深圳打工,一年之中最多也就回来一次。杨小晶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这死鬼,不回来也好,省得我心烦!”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痛恨谭栓,难道仅仅因为生活的沉寂无趣?
怀着女儿时,我无所事事,会常常去杨小晶的家中串门,若大的一幢房子里只住她一个人,形单影只,我觉得她孤单。我们在一起讲着有关年轻或生活的话题,但她总是抱怨生活的不公平,那种怨气,那种阴暗的语句常使我感觉到莫名的忧伤与心酸。再后来,我很少去她家,这样的氛围我害怕对肚里的宝宝有所影响。我安静的呆在家中,安静的坐在窗下看远处深蓝的天空明净得让人感动。我也会想一下杨小晶此刻在忙碌着什么,同样挺着大肚子的她要操持一切家务,操劳,忙碌,寂寞和我的安静相比,实在有着天壤之别,难怪她总是羡慕我的幸福。
女儿出生后,父母宝一样的护着疼着,刻满岁月沧桑的脸上笑容如冬天里开放的金菊,我想那是他们的幸福。
杨小晶先我两个月产下一个男孩,取名为谭小雨。这个时候的她更加忙碌,谭栓从深圳回来只有半月便又匆匆离去,也许初为人父的他更感到工作的重要性,毕竟那是一家人的经济支柱呀。但他忽视了杨小晶的寂寞,忽视了她是个需要关心与呵护的女人。满月后,婆婆就不再照顾杨小晶,年岁已大的她还有两个未成家的儿女,她的精力是有限的。杨小晶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家庭纠纷服毒身亡,父亲随继下堂到另一个村子里做了别人的继父。杨小晶被爷爷带大。这些都是我后来才听别人说起的,我那时终于明白杨小晶为什么一直缺乏对生活的信心,为什么老是怨天尤人。从小缺少父爱母爱的成长经历必定有着别人不曾体会的心酸和痛苦。
我拂去心中所有的杂念去看杨小晶,只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不见,她的瘦弱憔悴让我大吃一惊。她正忙着准备猪食,身旁摇篮里儿子睡得很香,他还不懂得妈妈的艰辛与不易。杨小晶为我沏茶的那当儿说:“你好长时间没有来我这里了,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你?”我心里感到惭愧,慌忙说道:“你不知道,怀女儿的最后几个月,妈不让我乱动,说是怕动了胎气,这不生了我就来了嘛!”“你倒是挺有福气,不像我临到头还在田里忙呢。去过医院知道预产期又怎么样,反正也没人打算送你去医院。”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地听出声音的哽咽。我一时找不出安慰她的话。人生酸甜苦辣总是要面对的。不过是看你怎么去面对了。
随着岁月的匆匆流逝,柳家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也发生过许多的故事。我喜欢在雨声嘀嗒跳舞的时间里把这些写进我的文章里。当很多很多的人怀揣着美好的愿望和理想走南闯北时,我仍旧在窗下用平凡的语言,贫瘠的文字做着我的作家梦。这个梦已执着的做了六年多,每当有一份微薄的稿费寄来时,我就幼稚的认为这个梦又慢慢的清晰了一点。父亲总是对我说:“你要面对现实,现实是你用几段文字对付不了的。”我充耳不闻。
后来,我从很多事情中真正领略到了现实的残酷无情,看那些南下北上背着鼓鼓囊囊行李的打工人用一沓沓的钱来打理现实时,他们的愿望理想无非就是金钱的欲望,物质的诱惑,也或许还有一种生存的本能。我的心便一下子空了起来。
中午,空气很闷,除了偶尔的一两声狗叫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时,柳家庄静得可怕。就连一夏里最活跃的蝉这时候也把自己藏了起来。
隔壁小红家砌房的匠人早在两小时前就停止了那种单调而慵懒的动作。许是天热的缘故,他们的进展速度一直很慢。这些年来,房子的重修和新修仿佛成了柳家庄的人显示自己能力和本事的最有力标志。大家近乎疯狂去做这件事情。当然先是要疯狂拼命的赚钱,有钱了才有资本去炫耀。我是用一种很冷漠的目光看这个庄里的人丢下妻儿老小或全家人都出去赚钱,南下或北上。我在我的目光中看到农田荒芜了,长满了洋洋得意的杂草;看到很多房子空荡发霉了;看到留守儿童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看到年迈孤独的身影也越来越多了……
当然,我还看到了我父母的不满意。他们已很多次的在我耳边唠叨我家的房子该盖上第二层了,那么我需要和别人一样出去赚钱。我不想理会父母的唠叨,他们的思想和我的理想格格不入。我需要的不是房子,而是更广阔的天空。只可惜他们不明白。前一度,我家的房子在整个柳家庄来说算是最好的,父母以此来作为他们的骄傲。我很不理解房子不过是人的栖居休憩之地,为什么非要让它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或成功与否呢?
小红家的房子一口气盖了两层,而且建筑风格就目前来说是柳家庄内独一无二的,这让我父母心理很不平衡了。庄里的人荼余饭后的议论焦点不再是我家的兴旺,而是小红家的新房,小红因此成了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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