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澧洲(二):车胤囊萤

闲话澧洲(二):车胤囊萤

世世代代散文2026-02-05 18:36:23
小时候在课本里读到“车胤囊萤”这个故事后,才晓得我们隔壁的村子车渚村,就是车胤的家乡,他就是在这里囊萤读书的,“车渚”这个村名原为记念他而取,却被后人念差了。夏夜的时候,我也和妹妹捉过萤火虫,用白纸做

小时候在课本里读到“车胤囊萤”这个故事后,才晓得我们隔壁的村子车渚村,就是车胤的家乡,他就是在这里囊萤读书的,“车渚”这个村名原为记念他而取,却被后人念差了。
夏夜的时候,我也和妹妹捉过萤火虫,用白纸做一个小盒子,放萤火虫进去。白纸上透一点点亮光,是不可能看得清楚书上的字的。也把萤火虫放在帐子里,追着它玩,等到把萤火虫玩死,它也就不发光了。所以我不相信这是个刻苦功读的故事,宁愿相信是一个小孩子的活泼好玩,宁原相信在晋朝时期,在这个村子里,有个调皮可爱的男孩子在草丛里追逐着萤火虫,用白绢布包着,看它们的小亮光一闪一闪。把小绢包移到书上,在一闪一闪的亮光里,也调皮的和书上的字捉一会儿迷藏玩。这样自然天性的智慧,原比书本上的知识来得好。
二姑母住在这个村子里,在我们村子的背后,隔我们村子只有一道山岗,一条溪湾,站在山岗朝对面望去,可以看得见姑母家的灯火。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常见二姑母来我家借钱米,二姑父又总是那么一副好脾性,像一碗温开水,说话慢条斯理,我总感觉这个村子也像二姑父一样温和,似无大事发生,像一个藏在深闺中的女子,就那么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我们村子的背后。
我读小学五年级时,却转到车渚村去读书,撩开这个村子的面纱,和它有过许多只属于我们俩的对话。
我日日穿过这个乱石岗,日日穿过这一条溪湾,乱石岗有许多野坟,流传着许多鬼怪故事。走过乱石岗,一般都很安静,至多只有一两个人或远或近在地里弯腰做事,坟头上一两株小树,安静的开一树或粉或白的小花。日后读到聊斋,总是没有理由的,就把那些鬼魅狐仙想像成是居住在乱石岗的,就像那一两个在地里埋头做事的人,在阳天白日里,与桃李山川同宁静,却与我无涉,只是那样像春日阳光下的清暖如风。
走下山岗,沿着小溪行走,我总是要揣想,在这清清的水里,到底有多少鱼儿在忘我嬉戏。春日里,小溪清凉明澈,可以清晰的看见水底的淤泥、水草与石块,也照得见自已的人影,头发蓬蓬如春草。每每这时,总是忍不住要从路边捡起一个小石块掷到水里,看着水里泛起一圈黄黄的水花,将平静来打碎了。在其后长长的一生中,我似乎总是要不停的将眼前的美好与平静打破,再去寻找与塑造新的平衡与美好,或许,竟只是出于这样的一种本能。
冬日里,溪水变得安静了,溪边的芦蒿水草都枯萎,塌拉着脑袋沉睡。有几回,下乱石岗到溪湾去的那一条独木桥上结冰了,桥面非常滑,没有办法行走。虽然说,这不是那条主溪上的桥,桥下的溪沟很窄很小,桥也很短,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也是个很大的难题。于是只好把书包背在背上,匍匐在桥上慢慢爬过去。站起身来本能的拍一拍,却发现身上并无泥尘,依然干净,想到刚才的狼狈的样子,说不定碰巧就被乱石岗的某个鬼魅狐仙瞧了去,不禁微赫的笑一笑。
车胤“囊萤”或许只是游戏,“匍匐过桥”也只是出于无奈,不能说与读书有什么直接关系。而大自然虽然是草木山石无言,却在宁静中与你有机锋对啄,给予人一种神性的启示,远不是书本上可以学到的。
就算在学校,书本留给我的印象也甚微,记得最清的倒是檐下的铁铃铛。每到下课时间,一个年长的女教师就准时的站在檐下,拉动绳子,叮叮当当响声未绝,孩子们已蜂拥而出。男孩子们玩的什么不得而知,女孩子是以最快的速度顺手就从课桌抽屉里扯出像皮筋,下课十分钟,也要抓紧时间跳一阵。我也有过一根,一截一截的芝麻梗的旧橡皮筋,玩得久了,弹性已不好,还打了好些结,居然被班主任没收了去。收了去我也就忘了,却在放假时,班主任又特意叫我到办公室,将那一根橡皮筋还给我,使我大为诧异。
这个班主任教语文,是从桃源师范才毕业不久的年轻男老师,身材高大,皮肤白晰,性情急躁易怒,常常因急怒或是害羞,就满脸通红。农村小学,条件很差,很难看到什么课外读物,他从他微薄的薪水里抽出一些,订一期《故事大王》,借给我们看。每期书到,我一般都可以第一个拿到。有一回去他宿舍取书时,看见他的书桌上贴着他自已写的一个横幅“壮志凌云”四个字,我只觉得,那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正细看时,却又突然看到他微红了脸,似乎为这四个字有些羞惭,这也使我大感诧异。
每每得了什么课外书,都不敢拿回家去看,一现了哥哥姐姐的眼,必要抢去先看,让我备尝焦急等待的煎熬。我就常常在放学路上,靠在干草堆上看,看到天色黄昏,书本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才急急往家赶。可惜那些曾为车胤照明过的莹火虫,都不肯借一点光亮给我,每每合上未看完的书本回家,都有万分不舍。
有一回晚了点,回家路上已无人迹,在乱石岗的溪湾里,忽然碰到一个中年妇人。我还沉浸在书中,对她原未在意。她与我擦肩而过时,却突然很惊讶似的问我:“你怎么才回去?”
我笑笑说:“嗯,是的。”
“你住在哪里的?”
这时候,我突然从书里惊醒,想起所有关于乱石岗的鬼怪故事,深觉这个妇人就是从某个乱坟堆里走出来的鬼魂,此念一生,立即汗毛直竖,盯着她的眼神一定立即变得非常惊恐,我明显见她脸上忽现诧异惊恐之色,一面走,一面回头,嘴里嘟哝着:“真怪!”
我听父亲说过,鬼也是怕人的,和人比的是胆量,你一跑,她知你胆怯,立即就会追上你。所以我虽然惊恐万分,满心要跑,却不敢跑,亦不敢回头,脚下使足了劲,一个劲的往前走,一直走上山坡,穿过长长的乱石岗,看见了村头第一户人家灯火,便再也控制不住,一路发足狂奔,回到家里,父亲母亲仍在场院里车谷,厨房里点着灯,奶奶在往桌上摆菜,准备吃晚饭,一切与往常无异,一颗心便安定下来。回头想想,那个中年妇女,大概被我吓得不轻,又觉得惭愧。其实这个温和的村子,在夜色里也未改变过她温柔的本色,一切虚幻的邪念,不过魔由心生而已。
在我读到六年级的时候,车胤村和我们村子同时通电。埋电杆,拉高压线,接电线,接电表,家家户户杀鸡烧饭招待天下第一贵人电工师傅,轰轰烈烈忙了很久。突然有一天,村里的高压喇叭提醒村民注意,要将所有的灯头接上灯泡,当天晚上要通电。家家户户都将灯头接上了5瓦的灯泡,夜幕降临时,突然之间,全村所有的灯都亮了,明晃晃的刺眼,前所未有的光明,天地间只听得齐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