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琐忆
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是我与丈夫结婚后的第一处住所。
屋门前的西边,是一个鱼池,宽大约两米,长大约三米,也许更小些或更大些,我一向对数字没有概念。但那池里原是有金鱼的,因为这房子从前的主人,是个爱鱼的老头,他逢到赶集,还到集上去卖鱼呢,他并不是缺钱,他是退休的银行行长,做这些仅仅是因为乐趣。我们搬进去时,院子里还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后来都被丈夫送人的送人,扔的扔了。因为那时我们太年轻,精力都还用在工作上,顾不得观花养鱼,或许因为我们都是农村来的,没有这些习惯。池子里原先是有大大小小的金鱼的,鱼食,捞鱼的网,分鱼的盆都是全的,因为老行长搬走时,这些东西都带不走,就放那儿了。我们也没用。池里还有几棵睡莲,也许是剑荷,我对花更是叫不上名字了。反正那花是晚上开了,白天见到太阳就闭起来。我常常在早晨起来去看,睡莲带着露珠的娇艳样子。
屋门的左边,池塘的北边,有一棵灌木,细小的叶子,软的枝条,长得那么茂盛,直高过屋顶,而且不停地长着,都钻进门里来了,妨碍了关门,我们直觉得他讨厌,丈夫就拿镰刀砍了一些枝枝叉叉去,因为我们搬去的时候是夏天,这棵灌木就那么一直长叶子长枝条。可是,等到第二年的春天,当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冬天的颜色,大地还是光秃秃一片的时候,这棵灌木上,却冒出黄色的花来。我忽然想到,原来这就是迎春。那些小花单独的一朵并不起眼,而且看起来有点精神不振的样子,可是,当它们一朵挨着一朵铺成一堵黄色的花墙的时候,你不由得感叹,春天是真的来了。
屋门的右边,是一片另一种花,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它只在晚上开,每到黄昏,在我们农村,该是家家升起炊烟的时候,它就开了,一大片一大片,它的花期好像很短,一朵花大约开几天,可是,它的花却很多,这些花谢了,那些又开了,所以稍头总有浓密的花,尤其是这种花有一股香味,浓浓的,如有些漂亮女子用的香水或是香粉,所以我私心里叫它“夜来香”,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它是我的花。这种花谢了后,花蒂那儿就有一粒黑色的种子,硬硬的外壳,样子像地雷,后来听人说,这花叫“地雷花”,我一直不认同这个名字。尽管后来,在田间地头,农民的房前屋后,都见到这种花,而且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因为它太容易成活,而且它的种子很多,繁殖得很快。离开那所平房以后,我一直想种一些“夜来香”,但是因为住在楼上,实在没有空地可以供自己种花,而且这种花不宜盆栽,因为那么小的空间,对它,会是一种拘束。
“夜来香”的右边,就到了窗子底下,是一大片蔷薇,枝蔓直爬到屋顶上,一到夏天,开了满树的粉红花,真是漂亮,但丈夫却嫌它挡住了窗子的阳光,竟把它从根部砍了,我也不觉得可惜,因为院子里还多得是花,而且都不是我们自己种的。
老行长临走时,还托我们帮他照看院子里的花,那时候年轻,谁又会听他这个,而且房子既已是归了我们,他就对这些花草没有权利了。我到现在才能体会他舍不得这些花草的心情。院子里一格一格,修整得像梯田一样,有水泥地可供走路,余外的分隔处,就都种着一行一行的兰花,兰花也各有不同,有开蓝色花朵的,有开紫色花朵的,有宽叶的,有窄叶的,也有叶子一簇簇密生的,也有叶子蔬疏立着的。我们并不去管它,任由它们自己生长。只觉得好看,却也并说不出好看在哪里。
有一次外出散步,看见老行长和他的老伴,手挽着手也在散步,就寒喧几句,问起他院里的花草,说“不知今年的牡丹芍药开了没有?”我们答不上来,因为我们根本就叫不上那一丛丛一簇簇花的名字,而且也根本不认识什么牡丹芍药。就含糊地答应着。回到家就去找牡丹芍药,最后找着了,都没有开,就是叶子也长得不怎么好看。
还有印像的是一株丁香,当时也不知道是丁香,后来,我们单位的院子里也有,问起来才知道是丁香,但我们单位院子里的是紫色的还是蓝色的,忘了,反正是有颜色的,不像我家院里的,是白色的,雪一般。是春天的时候开,因为我曾在花下照过相,所以现在还记得。
还记得有菊花,因为到了秋天的时候,那些从春夏都开的花因为天天见,都看厌了,实在是花无百日红,既便有百日红,看在眼里也像看不见了一样。在这样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地冒出一簇金黄,很叫人有新异之感,或许是因为不会管理吧,那花总没有菊展上的花朵大,只比路边的野花稍大些。
还记得一件有趣的事,有一次,我丈夫把那些名贵的花草都铲了,用锄头,开辟出一片空地来,种上了“生菜”,等到菜成长的时候,别人告诉我们那实在不是什么生菜,而是油菜。我们也看出来了不是生菜,可是我们已当它是生菜吃过很多次了。现在想起来,实在有些可笑。
关于那个院子要记的东西很多,还记得老行长开辟有一个“花棚”,是让花过冬的处所。把地挖下去,上面做上支架,蒙上薄膜,中间做上一排一排的木头架子,架子当初是摆满了花的,因为都是盆花,可以搬走,等我们去的时候,只剩空花盆了。里面空当当的,后来,我们养了几只小兔子放进去,再后来,又放进些杂物,就看不出“花棚”的痕迹了。
半于那个院子,可回忆的事情还有很多,那时候年轻爱玩,记得每到吃过晚饭,就有许多人聚在那里谈笑,其中有他们单位的一个小伙子,正找对像呢,天天说这个,现在他已是当了行长好多年了。还有一个当兵转业的小伙子,整天讲马克思主义理论,现在还是我们家的常客,还有一位年龄稍大点的,当时正是中年,婚姻多有波折。坐在摇椅上,因为他胖,有个大肚子,他去总爱坐那个摇椅,坐着舒服,聊着聊着,就能打起呼噜来,那声音,真叫壮观,邻居都能听得见。现在我的丈夫是肚子也有那么大了。那个人也早退休了,转了一圈,最后还是与他第一个妻子合在一起。还有一个小伙子,是我的崇拜者,我猜的,因为他去的时候总是局促不安的样子,而且与我说话总要脸红,后来找的对像与我职业一样。
院里有棵梧桐,是唯一的一棵树,好像不是种的,大约是自生的,关于这棵梧桐,联系着我一件伤心的事,我不想说了,很久以后,我都常常想到“草木亦有灵”这句话。
如今那个小院,连同它附近的很多院子,早已夷为平地,又变成高楼了。我再去已是找不到原来的位置,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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