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霄宫掠影

洞霄宫掠影

槁质散文2025-12-17 21:54:58
正值江南溽热的夏季。天,阴沉沉的,欲雨不雨。走进群山葱茏的绿色中,心灵顿时有了活泼的生机,想说想笑想歌起来。随行的是杭州商学院的老师和研究生们,一行数十人,受公司的委托来搞旅游资源调查,我被公司派来带

正值江南溽热的夏季。
天,阴沉沉的,欲雨不雨。
走进群山葱茏的绿色中,心灵顿时有了活泼的生机,想说想笑想歌起来。随行的是杭州商学院的老师和研究生们,一行数十人,受公司的委托来搞旅游资源调查,我被公司派来带队并协助工作。
一条小溪,把一个村子劈成了南北两半。溪东叫九峰村,溪西叫宫里村,道教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一的洞霄宫,分别为这两个村子共同所有。石头铺成的宋代御道,记载着历史的风雨沧桑,有一大半已被尘土覆盖。做向导的老乡姓严,一边走一边指点着说,这块石头是宋代皇帝的上马石,那是一棵三百年的青檀,这里是原来旧宫门的遗址……
被惊动了的狗们,从各自的院子跑了出来,对着来人高一声低一声地狂吠着。
上了年纪的农妇正在溪涧的水中浣衣,旁边用来搓衣服的石板,竟是一块清末的古墓碑,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耷拉着眼睛懒洋洋地倚卧在水桶边,不远处瘦削的苍狗正在地上舔食着什么,几颗被鸡们啄空了南瓜壳,随意扔在一边。路边潺湲的溪水,发出柔和悦耳的叮咚声,躲在桥下纳凉的鸭子们,受到脚步的惊吓,扑扑隆隆地叽呱着跑开来。被竹林掩映着的小路两旁,浓一笔淡一笔横着些稀稀拉拉的竹篱笆,篱笆墙里漫不经心地种着豇豆、丝瓜等蔬菜,那灿黄的丝瓜花娇鲜欲滴,随意地开放在院落墙角、地间田头,和青翠的竹林形成了色彩上的强烈对比。一种久违了的恬静、简单、淳朴的生活场景,深深地撼动了我敏感的心。不曾料到,在远离故乡漂泊江南期间,竟会被命运带入到这样一个“洞天福地”中来。
追忆少年时,曾手捧一卷《宋词选》爱不释手,其中一首“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至今不忘。这首《酒泉子》的作者潘阆就葬身在这片翠绿的山中。他的墓碑给当地的一户农民砌在了灶台上,近年才被人发现。潘阆,字逍遥,北宋文坛的奇才。为人狂逸,放浪形骸。曾出任滁州(今安徽滁州)参军。常与寇准、王禹偁、林逋等人交游唱和。王禹偁有一首名为《寄潘阆处士》的诗可以作证,曰:“烂醉狂歌出上都,秋风时节忆鲈鱼。江城卖药长将鹤,古寺看碑不下驴。一片野心云出岫,几茎银发雪侵梳。算应冷笑文场客,岁岁求人荐子虚。”下笔狂放潇洒,毫无矫饰之态。潘逍遥死在泗州后,洞霄宫的友人冯道士不远千里,“囊其骨归吴中,葬于洞霄宫之右。”古人义薄云天的友情,随同古文化一同被埋进历史的长河了。
“翠蛟亭”是进山后的第一处景观。借用苏东坡“庭下流泉翠蛟舞”之句而成,为南宋高宗皇亲自书匾赐名。现在的亭是新建的,亭下的桥身却是旧物,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瘦细的泉水已经没有了当初“汹涌若雷,变化飞舞”的态势,据老百姓说,山中开山采石后,那泉水的流势就大大减小了。
过翠蛟亭,一条路蜿蜒前伸,路边青竹叠翠中有一个坟然隆起的大山包,正是宋代抗金名相李纲的墓葬(一说是李纲死后葬于福州怀安桐口大家山)。李纲为相,宋朝国力为之一振。由于主张北伐坚决反对迁都江南,触犯了一心偏安的宋高宗,在相位七十七天就被免职。终年五十七岁。李纲不仅是南宋名相,也是著名的诗人。他有《念奴娇》道:……误缚簪缨遭世故,空有当时胸臆。……云山深处,这回真是休息。
有谁能说的清楚,李纲的“这回是真休息”,有多少无奈、惆怅、愤懑和痛苦。
抚今感惜,最容易让人生出大寂寞、大孤独和大悲凉。

群山拥抱着的盆地间,原旅游公司修建了一半的汉宫坛淹没在萋萋荒草中,到处堆放着汉白玉的龙头、栏杆和其他建筑用材。如莲花瓣一样散开着的九锁山峰,层层叠叠地展示着郁郁葱葱的绿,绿得令人心醉,绿得令人心痒。九锁山分别称为:天关、藏云、飞鸾、凌虚、通真、龙吟、洞微、云嗷、朝元。因峰峰连锁,故名九锁。
过汉宫坛,一条地老天荒的小径,延山势蜿蜒而上,通往天柱山。
山不高,只有三百多米,四面陡绝,中突一峰,耸翠参天。史料载:“上乘天维,下含洞府,兴云雨而润万物也,气淳而静美。”诚哉斯言。
山中,灌木纵横,古树参天,充满荒蛮、苍凉的原始情趣。小径越走越陡峭,雨后的地面上生出些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很滑。十七号台风刚过,有几棵古树和竹子被刮得横倒在路上,老严挥舞着柴刀奋力地砍伐着挡道的林木,颇有些披荆斩棘的味道。
走走歇歇,来到山顶。山上的天柱阁也是一个半拉子工程。沿粗糙的水泥台阶爬到最高处,极目远眺,但见九锁外键,一柱中擎,抱谷掩境,稳气藏风,果然是夺天地造化的好去处。可惜极目处,四周多有被破坏的山体裸露出黄褐色的沙石,如同优美的旋律中跳出的不和谐音符,大杀风景。据史料记载,这座荒凉寂寞的洞霄宫,在南宋时期的辉煌和繁华,曾达到登峰造极,成为天下道观之最,是中国上流社会名人仕宦出没的地方。一度“宫观云集,牌坊林立,殿堂成群,广厦连绵千间,亭楼漫山遍野。”当年宫观周围,“林深树密,涧水罗织”。曾经“琳宫深掩翠云堆,岩前车马日幢幢”,被时人称为“山中神仙府,人间宰相家。”而今,只剩了斑斑点点的历史遗迹,掩埋在荒草榛莽之中,散发着浮华散尽月色凉的悲哀,让人对“不朽”是否存在产生出深刻的怀疑。这个世界原本是无可执著的呀,曾经存在过的已经消失,尚且存在的注定要消失,这就是佛家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色空”说。以为刻在石碑上就能成为“不朽”,留驻永恒,是多么值得同情的枉费心机。具有两千年历史的洞霄宫,历朝历代的碑铭何其多也,而今都被岁月河流冲刷得不知所终了。

天若有若无地飘起了雨丝。
老严带我们走上通往大涤山的另一条小路。这条小路较之上山的那条更加难行,仿佛置身在了盘古开天地的史前,依稀可辨的路径隐在榛莽丛中,形成既窄且矮的拱形廊蓬,人只有躬了身子在其间穿行。脚下的野草,时不时有浓郁的清香袭来,深深地嗅一口,那芬芳便沁人心脾,令人神魂颠倒。蓦然间感悟出古人为何要用“芳草”来比喻君子。品格清正,至诚至善,不正是这样一种芳香的气味吗?高大的乔木被藤萝缠绕着,树枝上垂挂着些不知名的大豆角,那豆子从壳里剥落出来,雪白晶莹,呈扁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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