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墨
在那个苏子用诗来写梅花月,用茶来煎谷雨春的年代,风温香,雨微凉,没有圆珠笔签字笔碳素笔钢笔水笔的年代。曾经,我们的家族,端砚和徽墨,是绝配,天下无双的绝配。那时的空气,总是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我常想,如果现在还是那个年代,那个文人墨客拿我们当宝的年代,那么,我的一腔心愿就可以实现的。我就不用在柜子里透过沉重的玻璃看你。见不到你的影子,费力地要见你,见了你,又剩下黯然的伤心。就在着见与不见中徘徊,无法靠近,也不忍离开。
作为一块徽墨,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在你的心里盛放的一汪清水中被红袖轻执,反复摩挲,融化了整个灵魂在你的怀里,渗透每一个角落在你的心里。哪怕最后被化尽了,也不是毁灭,而是重生。至少,可以用我的思想我的爱恋去增加你的墨香你的光泽。我无憾。
然而,在这个所有的人们都从超市拎回大包的速冻饺子和即食面的时候,我被一些附庸风雅的人们锁在柜子里,作为炫耀才情与品位的符号。我不再是我自己,可是我依然把你的影子放在我心里。
你,依然被放在案头,可是,一得阁的墨汁被人强行倒入,占据了你的心,他们一向只图方便而已。我曾经在你的心中写下的痕迹被清水冲刷的一干二净,被方便的墨汁的笑靥覆盖得不留一点小影。你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厚重的柜子的一角,还有一方徽墨在注视着你,你更不会知道,她的心事是如何的折磨着她自己。
我想哭,可是我缺少清水的滋润,干枯的一块徽墨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我哪里还有一点泪水?我的泪水,早已在自己的心里流干了。我无能为力。静静地,不能说,也不忍离。
君可记否,君可知否,是我用我的散发着墨香的血液,班驳地写下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我用我羸弱的几乎快要倒下的躯体,舞动了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是我用我的元神在流血;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那是我用我的心灵在流泪。
君从未可知,只恐永不可知罢。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我亲眼目睹了梅妃对玄宗的思念哀怨的怅惘,我泣血洒下《楼东赋》。可是,我竟然觉得,失宠的梅妃比我要幸福的多。因为至少他们相爱过,他们有他们美好的回忆。我羡慕她你知道吗?一块小小的徽墨的情谊,你又怎能体察?
从来没有勇气告诉你,也从来不想告诉你。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害怕,我恐惧真正地在一起的感觉。因为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是吗?既然要散,与其散的时候痛苦,不如不要开始的好。与起看着落花伤感,不如从未盛开的好。小小的徽墨看着端砚,虽然难受,但是目睹了古往今来那么多的爱别离,那么多的弃妇,那么多的点点离人泪。是我看着当年汉武帝无邪地真诚地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又是我在后来呵就了“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还是我,无奈地看着《长门赋》也无法挽回刘彻的心,阿娇终遭弃。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无才便是德罢,果真不假的。况且我就锁在这冰冷的柜子中,那么根深蒂固的束缚,那么多的未可知的命运,我无力挣扎。如果擦身而过是注定的结果,那么我无能为力。
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一颗徽墨的心,永远牵挂着端砚。即使到头来依旧如此,徽墨无怨。
这次我离开你,是风,是雨,是夜晚;你笑了笑,我摆一摆手,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了。
没有机会说出那埋藏在心里永远不敢说出口的一句: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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