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护五日
父亲生病了。
端午节的那天,我们约好了一起过节。一切都如安排好的那样恰如其分,6月22日的上午,小升初的学业测试结束了,整个的下午都在等待着端午节的到来。从中考到准备小升初,虽说不是什么大场面,事无巨细倒也并不为过,一旦万事过后便轻松的无所适从。端午节的上午,我和三哥两小家满载了情愫回老家去。
父亲坐在里屋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我们问了问,父亲显得疲倦的说,没关系,感冒。我们看他说的轻描淡写,也就不以为意。中饭开始了,三哥说父亲不能挪动了,就背着他到饭桌边来。大家围坐下来,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可是我们发现父亲的筷子在空中举得很高却久久不能放下,勉强的夹了一小片也会很艰难的放入口中。我们都说,您歇一会儿再吃吧。于是父亲靠在椅子上,静静的,任由我们欢声笑语。由于父亲没有分享我们的快乐,我们大家的酒并未怎么多喝。三哥跟我商量,是上医院呢还是怎么办?父亲坚持说,不用上医院的,只不过小感冒,睡一觉便好了。三哥背着父亲到了里屋,发现小便已然控制不住了。我们立即警觉起来,认为这不是感冒的样子,可能是大脑神经什么的出了问题,得立即上医院。
于是三哥安排了车辆到了县城的一家不错的医院。
父亲的糖尿病已是很久了。春天的时候一个小脚趾头出了问题,在地方住了一两个月的院也不见好转。这个问题是难的,他一直这样认为。据说患糖尿病的人最不能在脚趾头上出问题了,那儿是什么血管的末梢,血液循环的好望角。当我仔细观察父亲的那个小脚趾头的时候,它已经烂的彻底变了颜色,而且个头也缩小了很多。这儿的医生说,看来这个脚趾头是保不住了,否则严重的话,要切掉整个脚呢!这倒是着实吓了我们一跳,后果会这么严重?
医院的床位并不紧张,当晚就住下了。正是学期末乱忙的时候,我索性请了假,把事情推了出去。父亲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就连翻身也很难。有一回他要小便,自己的一只手还扎着针头,另一只手努力的弯曲要撑起他的上体,但是他的手臂弯了几弯,终于也没能侧立起来。他想翻个身,一只手抓住病床边的扶杆,要竭力的将身体侧过去,然而他的身躯抖了几抖,终于在我们的合力下,他才完成了这一往常并不太难的动作。第三天上午,父亲终于能自己下床到卫生间小便了,我尽力的要搀扶他,他开始还乐意我这样做,后来到晚间的时候,居然拒绝我这样的搀扶他,他一再的说,“我能行,不要你!”意思是他可以独立完成这一整套动作。我看着他颤颤巍巍的从床上缓缓的坐起,侧着身子慢慢的转动着,试验每一个角度来校正出最适合的姿势,他的腿移动的很慢,直至把脚趾头一点点的移动到拖鞋里,然后他微微的直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进发。这一段路足足有4米长,父亲走的很艰辛,我不敢用力的搀扶,怕他责怪。父亲一直坚信,他行!我待父亲到了卫生间,一只手扶住门框的时候,我才能够稍稍的放了一点心。病房的地板很滑,卫生间的墙壁也很滑,哪儿都好似充满了危险。病房里还有另一个年老的病人,他的女家属正常的陪护,这给父亲带来了很大的为难。换衣服实在是一件要面子的事儿,但是又不得不换。父亲在我的一再央勉下才会勉强的让我把衣服换下来。终于在第三天开始的时候,父亲的被子里才消除了异味。
父亲爱喝菜稀饭。进入医院第二天的晚上,我从距离医院几里路的地方买来稀饭,父亲还不能坐起来,最大的幅度是侧着头靠喂饭进食。我试图用小勺子(汤匙)喂他,但是他不乐意,一定要亲自拿着勺子,他的手探过来,一把小小的勺子忽而变得无穷的重,父亲起初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但是他仍然不让我喂他。他歇了歇,闭上眼睛,开始做新的冲锋了,终于成功了,看着父亲将菜稀饭咽下去,我觉得父亲的内心一定是快意的。我在他的嘴边铺上了一层纸,这下父亲没有反对。那个饭盒是四方形的蓝色盒子。我端起另一个就着一角喝下,父亲看见了,也要索性扔掉勺子,只是在次日的早上才终于把这个动作做得相对完美了许多。
三天的吊针挂过。父亲要自己洗澡。早先我一再的要求为他擦洗,他就是不允,我也没辙。我按照他的要求,关了卫生间的窗户和病房的门窗空调。我们预备了两壶热水,父亲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扶住洗脸池,由我为他擦洗。可是忽然发现条件不具备,卫生间的洗脸池不是想象的那样完美。父亲说,算了吧,还是自己洗。于是他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盆子放在地上,由上而下的慢慢的擦洗。我轻轻的带上门,以免有冷风偷偷地蹩进。上身洗好时,我递了一件上衣给他,他却不要我帮他穿。时间很快,父亲轻松的出来,耸了耸肩,满面笑容的说,还是洗过澡舒服。第三天开始,父亲就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就连夜里起来也会轻轻的从我旁边挪过,生怕我知道了会去影响他。
第五天的时候,医生要检测血糖,要7次,父亲总是说,这个医生能会有什么“绝招”么?一天就要查7次,从未有过的事情嘛。下午晚些时候,来了一个骨科的医生,说那个小脚趾头是根源,要拿它开刀了。是啊,那个讨厌的小脚趾头,这半年来父亲也为它吃了不少苦头的。拜拜就拜拜吧。只要能健康的回家,丢一个小脚趾头也算是丢卒保帅吧。
但是我不知道医生的话究竟是不是每一句都该相信,因为我发现很多医生总会把话说的太到底,让人常会产生绝望的念头。这次医生又说了,老爷子要是再迟来2-4个小时,那就用不着上医院了。我们都很后怕,从父亲进医院的头两天来看,事情的确会很糟,但是幸亏老天爷把端午节安排在6月23日那天,而且我们能够到一起过节,否则,否则依照父亲的意思,当感冒来拖的话,那就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了。父亲早就说过,他要过足120岁的,所以,我们对于他的小感冒什么的从来不以为意。而这次的经验,看来即便有把握过到130岁,对于小感冒之类的小毛病也还不能掉以轻心。
工作接近20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陪着父亲说说话,吃吃饭。人生几十年,追求的是幸福,忙碌的也是为了幸福,可是我们在忙碌的时候却常常与幸福擦肩而过,待到失去时已然追悔莫及。我有时静静的想,我能够在父亲生病的时候陪护在身旁,这是不是可以叫做幸福呢?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