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琐记(二)·第一次喝豆腐脑

往事琐记(二)·第一次喝豆腐脑

黑褐小说2026-01-27 02:39:42
鄙人小时候,家家吃糠菜,户户缺烧柴,砸烂帝修反,地富常游街。当时,我全家是故乡刘屯村第六生产队的社员。第六生产队有个十亩的大牛棚院子,看大门的是一位老贫管,我和小同学偶尔去哪里玩耍,也只能在院子里玩一

鄙人小时候,家家吃糠菜,户户缺烧柴,砸烂帝修反,地富常游街。当时,我全家是故乡刘屯村第六生产队的社员。

第六生产队有个十亩的大牛棚院子,看大门的是一位老贫管,我和小同学偶尔去哪里玩耍,也只能在院子里玩一会儿,不能到屋子里乱窜。牛棚院子临街,座北朝南,里边有全队三百八十多人的共有财产。因那时国家非常穷,集体财产少的可怜,所以整个院子很空旷,北半部是一溜马架子北屋,作牛棚用,牛棚前边有几个大猪圈及一些柴草;南半部是社员开会的场所和一溜小南屋,这溜南屋包括两间喂猪的伙房兼红薯粉条作坊,两间堆放杈把扫帚扬场锨的仓库,两间种子油粮库,两间豆腐作坊。这座豆腐作坊我从来没进去过。听大人说,做豆腐的把式是从外地请来的,他思想觉悟高,技术能力强,还是蟹壳贫农。因为豆腐把式是外地人,又长年累月呆在作坊里干活,所以就认识、接触和了解我村的社员群众机会少。记得我读一年级时,上两大节课就放学。有天中午放了学,我夹瘪着肚子赖怏怏地回家,走进土墙大门豁口,一眼就看见我祖父,他正坐在我经常放书包或写字的石磨盘上,高高的厥着山羊胡子,冲我笑呢。我也带一丝微笑地跑到他跟前,祖父拉起我的小手说:“小,走,上牛棚大院喝豆腐脑去”。对于豆腐脑这个名词,我还是第一次听祖父说起,但也不知啥叫豆腐脑。祖父领着我的小手,一路哼着京剧段子,就到了牛棚大院的豆腐作坊门外,我在祖父的大手中抽出我的小手,抢先跑进屋里,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又看到我从来没见过的作坊工具,还看到屋里的西间砌了个四四方方的硕大锅台,里边镶着一口大号铁锅,锅里满满当当的“白汤”正冒着腾腾的热气。这时也不知祖父说了句什么,我好奇的看着那锅“白汤”,心想,祖父大概就是让我喝这“白汤”吧。我隔着向上撺飘的热气,发现锅台里边,站着一个陌生人,好像靠在墙上休息。锅台上放着一个破脏本子和一支竹管油笔,还有一个红玻璃瓶,我这才想起祖父刚才说的话想必是与他打招呼了。他可能就是大人提起的豆腐把式了。这时祖父弯下腰瞧着我,指着大锅说:“看,那里边的豆浆馇熟了,一会儿用卤水一点,就成豆腐脑了。”我问祖父:“这不是豆腐脑啊?还要加工啊?”“对,一会儿就能喝啦!这一大锅豆腐脑,没几个人来喝,等会儿盛几碗也不见去,剩下的就全压豆卖”。我似懂非懂的目不转睛的站在门里边,看看铁锅里的“白汤”,再看看那个陌生把式,只见他从一口陶瓷缸里舀了一大铁勺子“黑水”,向锅里的“白汤”上猛一泼,“白汤”上面呼的一声,起了一片火苗和白沫。接着,我祖父领我跨到锅台前大声吆喝:“熊把式,来两碗!”“好的,这是你小孙子呀?那就扣你的两天工分了。”“嗯,您记上吧”。只见陌生人一边与我祖父说着话,一边往破本子上划拉了几下。就急忙盛豆腐脑,他给我祖父盛了一大碗,又从锅台上用左手麻利的端起那个小罐头瓶,右手从罐头瓶里熟练地拿出一支小铝勺,向里一挖,就倒在了我祖父的碗里,我这才看清楚是辣椒油。看来那时豆腐脑没什么佐料可加,豆腐把式就弄了点辣椒粉拌了点食用油行行好了。(注解:我们这里在五六十年代,社员辛辛苦苦干一天活,挣十个工分,这十分值人民币5分钱。也就是说,喝一碗豆腐脑,得用一天的劳工去换取,即便是这样,也有很多社员喝不起或舍不得喝这碗豆腐脑,只有少数社员去尝尝鲜,解解馋。)可能熊把式因与我祖父熟悉,对我还是很好的,他把碗放在了我前面的锅台角上,给我盛了一碗看上去稠点的豆腐脑,----实际就是碗上面漂着一层蜂窝疙瘩和蜂窝薄片,底下是浑水。因是小孩子家,没往我碗里放辣椒油。我看着这碗热乎乎的豆腐脑,躬下身子,迫不及待地吸溜着喝了一小口,咂了咂嘴,既不甜也不咸,好像还有的苦味。又仰起头,转身看了看,这才发现屋里有七八个大人,有的正在让熊把式盛碗,有的在等着。一会儿,听到大人们津津有味得喝着豆腐脑在拉呱说笑。我边喝边听大人说话,就在大人们连喝带说正热闹时,突然跌跌跄跄地走进一个衣衫褴褛、蓬头黄面、驼背猥琐的“老头”。顿时满屋里鸦雀无声,只见他凑到锅前把碗一伸,“我,我要一碗。”停了片刻,见熊把式开了腔:“呵,你也想喝一碗哪,你喝,得扣两天的工分,这也得背着队长。”只见来人点了点头,熊把式给他盛了一碗,他端着碗刚想离去,看见锅台上的瓶子,便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锅台上的罐头瓶,熊把式嘴里嘟囔:“穷毛病还不少哩,癞蛤蟆还想吃点天鹅肉哩。”熊把式虽然说的话不好听,但还是伸手从瓶子里挖了些辣椒油,正想往来人碗里倾倒,那来人战战兢兢的小声说:“少……少……”熊把式就倾进碗里,把空勺伸进瓶子又挖了点辣椒油倒进了碗里。来人仍然说少,熊把式有点不耐烦的开了腔:“你小子还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料,还想复辟旧社会多吃多占。”熊把式虽然这么说,继续试量着把勺子伸到瓶子里又挖了半勺辣椒油倾进碗里,并迅猛搅拌了一下。来人仍然重复着“少少少......”,这时熊把式气得脸红眼瞪,把一只脚翘在锅台上,大声骂:“少你娘个屌,你看你碗里净辣椒油了,成了辣椒脑啦!你还让别人吃不?”那人憋得脸也红脖子也红,简直红的于那碗辣椒脑相映成趣。他站在哪,“少少少”了一阵,最后说“少倒”。惹得大人们哄堂大笑,原来这个“老头”正是地主刘卒冤。因为他三天两头戴高帽子游街,所以豆腐把式认得他,但不知他口吃。

只见刘卒冤端着那碗豆腐脑---不,是辣椒脑,好久没动。他眼中黯然失色,直挺挺的站在哪,看着那碗馋人的豆腐脑,欲喝不能,欲倒不舍......





往事琐记(二)

第一次喝豆腐脑

文/刘书林

鄙人小时候,家家吃糠菜,户户缺烧柴,砸烂帝修反,地富常游街。当时,我全家是故乡刘屯村第六生产队的社员。

第六生产队有个十亩的大牛棚院子,看大门的是一位老贫管,我和小同学偶尔去哪里玩耍,也只能在院子里玩一会儿,不能到屋子里乱窜。牛棚院子临街,座北朝南,里边有全队三百八十多人的共有财产。因那时国家非常穷,集体财产少的可怜,所以整个院子很空旷,北半部是一溜马架子北屋,作牛棚用,牛棚前边有几个大猪圈及一些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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