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聪

失聪

不点实小说2026-01-20 07:33:02
好好的,她怎么就听不见声音了呢?每天,她都倚在门框上,等他下班回来,嘘寒问暖,递上拖鞋,接过包,挂好外套。屋子里音乐飞扬,桌子上早是饭菜喷香。他说什么她都应和着,温顺得像只小貓。这天,他说什么,她都听

好好的,她怎么就听不见声音了呢?
每天,她都倚在门框上,等他下班回来,嘘寒问暖,递上拖鞋,接过包,挂好外套。屋子里音乐飞扬,桌子上早是饭菜喷香。他说什么她都应和着,温顺得像只小貓。
这天,他说什么,她都听着,只是发笑。他仍然心安理得,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在奥运会上掳去八塊金牌的什么“灰耳母狮”一回到美国就泡进酒巴已不再斯文;想着自己那次陪同部里高官寻欢时五星饭店里窈窕女郎那婀娜转身时的暧昧一笑;想着因为上锋注视女同事小张那欣赏、发光的眼神而自已可能再次无缘晋升处长的危机;想着单位只有一个高级职称指标的红头文件;想着在自己手上一天天见跌的股票……吃过饭,他把碗筷一推,转身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评职”材料,直至夜深。然后淋浴上床,本想亲热一番轻松轻松,却发现她早已睡熟。
第二天,似乎一切照常。享受了可口的晚餐,他半躺在沙发上,继续想了一回昨天想过的那些心思,她在厨房里收拾锅盆碗碟。累了一天,他想让她陪陪看看电视,叫了几次,可她仍然只是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没有回应,只有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敏感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马上又自觉可笑。
第三天,他才发现她真的不大听话了。他把“评职”材料忘在了家里,今天又必须上交,只好打手机让她送来。电话通了,他匆匆地下达指令:“我的评职材料在书房的桌子上,赶快送过来!”电话那端传来“什么?什么?”的声音。他又重复了几次,那边还是“什么?什么?”他急了,说声“你聋了!”就挂断了电话。他赶紧请了假,亲自回家取材料。她在家里,依旧笑盈盈开门,娇滴滴发问:“好好的上着班又回家干什么来啦?”他很生气,正要埋怨几句,只见她双手指了指两只耳朵,说:“我听不见声音了。”他一脸狐疑,不能听见声音凭什么接听电话?她会意地解释:“我开了震动。你好久没发笑话了,我每天都在等你发过来……”
啊——?他一下子呆住了。她都双耳失聪了,他居然不知道。他只感觉这两天家里有点磕磕碰碰,却没有细究,他怎么这么粗心?
是的,先前,隔三岔五地,他总爱往她的手机上发个小笑话。他和她谁都不会忘记,他们本来就是一段“三笑姻缘”。
他和她认识,很是偶然。记得是刚读研的那年十月,去一位同学家里祝贺生日,席上大家用说笑话的方式猜拳行令,这正巧是他的强项,第一个笑话就倾倒满座:“一个神经病躺在床上唱歌,唱着唱着,翻了个身继续唱,医生问他:你唱就唱吧,翻身干吗呀?神经病说:傻瓜,A面唱完当然唱B面!”一阵狂笑中,竟夾杂了帘子后面被压抑的的艳笑声。心花怒放的他借了酒兴高声吆喝:“垂帘偷笑的粉丝,你闪出来!”同学的胞妹——一向娇羞的美眉,竟落落大方地现身在一帮楞头F4面前。她的闭月羞花令他心头一惊,他忽然想入非非,觉得大概有了三分把握把她纳为“娘子”。他倍受鼓舞,再次大展笑话攻势:“有一个士兵问连长:作战时踩到地雷咋办?连长大为恼火:*,能咋办?踩坏了照价赔偿呗!”银铃式的笑声又一次响起,他觉得已有了五分把握。他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作风:“一位美眉想男朋友了,就给他发短信:很久墨收到你的信息,俺很心疼,俺想到死,曾用薯片割过脉,用豆腐撞过头,用降落伞跳过楼,用面条上过吊,可都墨死成,你就请俺吃顿饭,撑死俺算了吧!”于是,银铃之声洒满了整个屋子,美人儿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他觉得已有了八分把握……后来,他脚一出门,立刻就向她发去一个短信:“这里是心理热线,如果感到心里扑楞扑楞的,请拨打俺的电话!谈感情请按1,谈工作请按2,谈人生请按3,请俺吃饭请直说,给俺介绍对象请挂机。”他立刻收到回复,正是那个简单又不简单的数码字“1”。喜出望外的他立即相邀约会,用“赶英超美”的速度,一个晚上就将把握弄到了十分。再以后,连珠炮式的笑话短信轰炸,一直充当着他们爱情、婚姻的催化剂。
一路都伴着笑声走来,现在,他怎么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忽视了她呢?不行,他得尽快找回她的听觉。他开始象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医问药。他上A医院,熟人的熟人甲主任说病情复杂,需得捐一万多,待M国驰名的Y博士得闲,请他来会诊会诊。一万多不算个啥,只是Y博士何时得闲?他到B医院,乙教授说要花两万多做个手术。两万多他在所不惜,只是乙教授又说了,要事先免除医生不成功的责任,这让他有点患难。他又上c医院,丙专家说要花三万多,注射三个月进口抗生素。三万多他也打算认了,但是三个月太久,他想只争朝夕……看见他起劲地东奔西忙,她心里十分感动!
那天晚上,他一觉醒来,看见她正俯在自己身边,怔怔地望着他,双眼饱含了晶莹的泪水。他很诧异,一把揽住她,一时间忘了她已经失聪,问:“怎么了?”她不答,泪却夺眶而出。他赶紧找来笔写出:“怎么了?”她把头伏在他的怀里,他紧紧抱住她。她轻声说:“对不起。”接下来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倾述:“原谅我,其实,我并没有失聪,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你还爱我吗?你的笑话越来越少,我以为,你对我,对婚姻,有些厌倦了……”他的屁股下象安了弹簧,“嗖”地从床上蹦起来,像个孩子,语无伦次地嚷着:“你没有失聪?你没有失聪?你刚才说什么?……”她摇着头又点着头。
他先是愣着,接着也摇着头,紧紧地抱住了他。唉,这个柔弱的女人,动着如此的心计!
忽然,他挣脱了她的拥抱,柔软的心又酸又疼,他夺门而出,逃似的消逝在朦胧的夜色中,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走向何方。屋子里,只剩下孤零零茫然无措的她,不知道在何时,还有沒有机会再收到他的笑话短信。
这真是:三笑赚美眉,一试失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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