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方的夏季异常热，简直可以把人蒸个半熟。
我推开寝室的门，照例把太阳伞放到门后的鞋架上。
“什么资深老师，统统是吃干饭的！拿快递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要找我做！”
男用那只刚接过电话的手在半空中粗略地画个半圆，义愤填膺似的对我们吼道。
或许她吼的对象是我们身后的体重电子称也未可知。因为我们自她接电话时就诧异地望向她，毫无必要对我们特意吼叫。但不管怎样，吼过之后，男总是继续坐下搂着她那脏兮兮的抱枕，津津有味地吃着零食，看着电影，又现出一副满足的神情。
当然，我们都不会计较男的粗声大气。这是她的老毛病。毕竟寝室只有四个人，大家一个样。默然良久，把安慰的话语倏地吞吸进去，口中只剩下一丝柠檬水的酸涩。
整个夏天，我们走火入魔般喝光了足以灌满十个两米深的大垃圾桶的巨量柠檬水，丢下的大个塑料杯足以淹没“地下铁”这家饮料站。否则简直熬不过这个烦闷的夏天。
2
我同男初次相见，是三年前的夏末，那时我们刚进大学。两人在节假期间都无聊透顶。
“我说，咱俩结伴去玩如何？”
“先干什么？”
“买票去上海！”男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们兴冲冲地跑到火车站买了两张去上海的动车票，离出发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我们走到KFC坐下，点了薯条、可乐和汉堡，慢慢品尝。我随即抬头望了下窗外，天气突然好得不可挑剔。
“干吗叫‘男’这么个名字？”
“记不得了，爸妈很久以前取得。起初真正知道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心里是不痛快，跟爸妈闹了半天非要改名字。现在倒也无所谓了，什么都可以习惯的嘛。”
我们把衣服盖在头上，枕着胳膊睡起觉来。当睁眼醒来时，直觉得一股异样的生命力充满全身，甚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的还有我们睡过了头，错过了第一次班车。急匆匆地去换下一次班车的票，在上车时却走错了车厢，因为第一张车票的号码已经烂熟于心，一时间竟忘了换过票的事。所幸在车开的前一分钟终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深深地舒了口气，大笑不止，惹得车上的乘客纷纷向我们行注目礼。
一年之后，男有了新的男朋友，一样是和我一起时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的。早知道这世界充满着太多的偶然，但也惟有偶然的巧合才会言说，要不然吉普赛人也不会凭借玻璃杯底咖啡渣的形状来做出预言。
那位新的男朋友着实性情温厚敦良，体贴真诚，和男的性格截然相反，自然和我也相当熟识。有一次，我们拿男和她那位新男朋友开玩笑。话说中途，枫笑着转向我：“颜，你来打电话给男的那一位。”
“让他把男接出去玩吧。”希附和着。
“她凭什么给他打电话呀，真是开玩笑！”男的语气里含有一种让我焦躁不安的东西。这句话换个人称，本是我的台词。
男的话没有得到我们的回应，在空中徘徊了很久，似乎我们三个对男有了心有灵犀的或大或小的看法。
我感到自己像是失去了重量和原有的位置，一下子被荡到了世界之外，只落得顾影自怜。
3
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和梵第一次说话已是大学的第二年。
先谈一下我的大学——我学得东西、变得成熟、试着踏入社会，并且第一次品尝暗恋是何滋味的地方。
处于这个城市的开发区，与工业区并存。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它的四周尽是大学。并且，相比于其他大学，它确实很小。从寝室走到教室，我是概不听着音乐走路的。因为还不等一首歌播完，你或许已经走过了教室要到了图书馆了。
“你是……颜，”那语气仿佛在水里看到了一只正在游泳的猫，我却明显地感觉到明知故问的因子。“对吧？”
我装出想一会儿的样子，说：
“是，我是颜，和你一个班的。昨天篮球赛打的如何？”
“不太好……肯定。有谁肯去看什么篮球赛呢！”
“呃。”
梵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下额头。
“还无缘无故挨了一肘子，肿了个包。”
“是吗？”
“嗯。痛了四个小时。”
“这么肯定？”
“嗯。人在痛得时候会异常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淌，因为滋味不好受啊。”
“噢，这样的。”
沉默。
“你知道X是92年的吗？”
“不知道。你怎么这么清楚？”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我还是吃了一惊。
“那个，因为今天不是看了学生卡嘛。”
“然后呢？”
“就看到了……”
“学生卡上有写出生年月吗？”
“呃……”梵沉默一会。“反正就是知道，是秘密。”
“嗯。”
其实梵很不会说谎，说谎的样子却十分可爱。
和梵第一次外出，称不上约会。我们在鲜明得近乎不可思议的暮色之中，沿着幽静的河堤缓缓移步。偶尔他会拉我到路边，以免被旅游车撞到。并肩而行，可以隐约感觉出原来这距离如此之近。在每个角落，都潜藏着诱惑，所以结局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个谜，这像极了一个隐喻。我惊了一下，因为想起米兰?昆德拉的话：隐喻是一种危险的东西，人是不能和隐喻闹着玩的，一个简单的隐喻，便可从中产生爱情。
“提个问题好么。”梵转向我。
我点点头。
“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张扬和幼稚呢？”
“呃？”我不禁愕然。
“一个个无不摆出无所不通的架势，玩弄一大堆虚无飘渺的东西。特别莫名其妙的，真的！我特别讨厌这种不知道如何韬光养晦的人，都看同样的书，喷吐同样的话，参加同样的比赛，设计同样的作品，还觉得津津有味。这能算真才实干？”
“这——怎么说，我没有真正注意到他们，不能随便回答吧。”
“假如这也算真才实干，我就更不稀罕那些所谓的比赛结果和肤浅的实习经历了，简直一文不值！真正的好作品是需要丰富的人生阅历和个人才能的，哪是这些心浮气躁的人所能设计出的，什么因为那点儿成绩就有了绝对的自信，尽是装出来的，真正有志向有战略的人是正在储蓄力量的人才对！”
“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