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哈根达斯
那个夏天特别炎热。
白天,我拿着文件夹顶着炙热的太阳匆匆行走在人群中,有时会敲响某个小区的一扇门,隔着防盗门向一张陌生的脸孔推销一份保险。他们中,男人总是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我,恨不得把我从里到外剥个精光。对我的滔滔不绝总是充耳不闻,甚至会邀请我到屋里喝一杯冰饮料。如果我卖的是身体,他们会毫不迟缓地掏腰包,换成是房子的女主人,门会怦地关上,好几次我红着鼻头流着泪在楼梯里发呆。
生活一直对我很苛刻,可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我只希望我和晓红能够在这里不被打扰地生活下去。
还好,青春正好,笑颜似花,总还有很多希望。女人混得好不如嫁得好,菲菲,我们都是灰姑娘,捧着水晶鞋的王子总有一天会出现。她说这些的时候,像个花痴,我拿眼睛瞪她或干脆给她一记暴栗。
我不知道这世界还有没有童话,只是在跑一份份保单时,心里的绝望是漫如烟海的潮涨潮退,永远都看不到一个可以理直气壮生活下去的希望。晓红比我清醒,对某些事情看清了结局,知道自己该怎么走。
六月,她开始约会,拿微薄工资买昂贵的衣服和化妆品来包装自己,然后把自己打扮成娇贵的公主走马观花般赴一场场约会。
那天下班后,她半拖半拉地把我带到了月亮弯酒吧。于是,我认识了李诺和段俊。
李诺是段俊的朋友,看得出段俊正在追晓红。晓红对我神秘地眨眨眼,言下之意,要我和那个带着无框眼镜的李诺交流交流。我对额际过高又有些秃顶的男人并不感兴趣。我更关心的是我的业绩,我能拿到多少佣金。
我转动着酒杯,喝我的酒,透过流光酒杯看妖娆盛放的晓红。
酒吧音乐声太大,说话太吃力,只有段俊和晓红头挨着头,脸贴着脸地在说着什么,时不时能见到晓红哈哈大笑的样子。
分手时,李诺留了电话给我。数字后面三位数是888,数字总是代表身份。
再次见到李诺是在公车站点,我穿着白色裙子和细跟鞋站在太阳下挥汗如雨,李诺的白色宝马开过身边又缓缓折回。他摇下玻璃,问我去哪?我拿出手中的文件夹在他面前晃晃。他说我送你吧。
我摇着头,我只对我的客户感兴趣。
那我买你的保险可以吗?他问得很小心,笑容有些羞涩,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是不应该有这种笑容的。或许,与生俱来;或许,只是一种障眼术。
可不管怎么,心里一乐,正中下怀,我跳上了他的车。
李诺说话细声慢气,和他人一样斯文。他不像其他有钱人,在看到漂亮女人时,眼睛会渐渐升腾出欲望的火焰,他的眼神干净温和。
那是那个夏天我做成的第一笔单,而且是很大一笔。原来,他是一家规模颇大的煤矿经营者,他给他煤矿的工人每人买了一份人身意外保险。我知道这次佣金足够我买一台笔记本,公司年底还会奖励我海南五日游。
更让我惊喜的是,他请我吃了人生的第一份哈根达斯。哈根达斯是引诱我和晓红来这城市的美丽陷阱,我曾对晓红说,有一天我一定让你天天吃哈根达斯。
交往好像由此开始,段俊约晓红的夜晚,晓红会叫上我,段俊会叫上李诺。我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晓红在夜色里就像只狐狸一样妖媚,动不动就粘在段俊有些开始发福的身体里。
每次回到我们租来的屋子里,晓红倒在沙发中,虚脱了一样,一脸颓败,四肢无力地软在沙发里,像散了架的木偶。我们之间没有因为男人而有更多谈资,我厌恶的她钟情,我反对的她赞成,她永远会在我表示不满时说趁我们还年轻的时候把自己给嫁掉。
洗澡吧!懒懒的晓红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脱掉身上的最后一缕纱,细白如瓷的肌肤和完美的胴体让人血脉贲张浑身燥热。
浴室的浴缸是我们唯一的奢侈品,巨大的,圆型的,黑色陶瓷的,在粉红灯光下散发着暧昧的光。
这只浴缸是我和晓红省吃俭用三个月才抬回来的。
年少时,我和她常常挤在我们家的大浴缸里洗澡,抚摸着对方美好的身体,窃窃私语,交流着身体的秘密。似水流年中,我们目睹了彼此的成长过程,从十三岁开始第一次初潮,轻轻一碰都觉得胀痛的乳房,额头渐渐褪却的绒毛……
那时,我们双眼清澈明亮,笑容无邪。没有欲望的纠缠,只是对年轻生命充满好奇。
那个暴风雨的夜晚,一身零乱不堪的晓红拼命拍打着我的门,嘶喊着我的名字,见到我后像个委屈的孩子蜷缩在我怀里痛哭流涕不止,她的裤子上还沾着血迹。那些触目惊心的暗红液体早已凝固在白色裤子上,火焰般灼痛了我的双眼。我瞬间明白了一切。她是那样楚楚可怜,在我怀中如一只受伤的动物,我颤抖着吻干了她的泪。哭累了的她窝在我的怀中睡着了,我们的人生从此注定联系在一起了。
如果这是宿命,就像这个夜晚,在黑色的浴缸中,我们依然相对而坐。我的指尖划过她的娇艳红唇,直至她的完美到无瑕的双乳间。她仰起头,紧闭着双眼,眼泪仍是不受控制地滚落,溶入水中。
她蓦地抱紧我,在我耳边喃喃低语,菲菲,我们不能这样下去,忘了吧!啊!忘记那些……
我无力地摇头。
这以后每次洗澡,我们默契地交错开来,她有些刻意地在疏远我。她不出去约会的夜晚,我们呆在各自房间里看书或看电视,她出去约会的夜晚,我总在猜测,在担心。想着她被别人搂在怀里的画面,心都会痛到不能呼吸。晓红总是有些天真地残忍和刻薄,只要与段俊约会的时候,定会叫上我。我们看戏一样地看着彼此与身边的男人做着一场场可笑的戏,心里都清楚我们并不爱他们,越是这样越发可怜起来。
罗天笑有时会来找我。罗天笑是我爸爸,但十六岁以后,我不再叫他爸爸,我不屑有他这样一个父亲。
当晓红那晚跑来找我的时,我就隐隐觉得这一切是他干的。
这个一手把我拉扯大的男人,在我心里一直最伟大最慈爱的父亲,让我这个做女儿的羞愧和脸红。不,他不是我的爸爸,不是我所认识那个人人称赞人人尊重的罗天笑。那一刻,他已被我彻底地踢进衣冠禽兽的黑名单中。
我拿报案来威胁他立马给我和晓红办转校手续,并负担我和晓红高中两年和大学四年的所有学费及生活费,那是他欠晓红的。这些年来,我一直陪着晓红,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这是因为,我们家欠她的。
最初,晓红用充满狐疑的语气问我,菲菲,你用不着这么辛苦的,你有那样一个有钱的爸爸。我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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