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我和她
他,苍白了头发与胡茬,遮不住的半生岁月,沧桑。他,一身蓝布长衫,零星的灰色补丁,与和谐丝毫不搭。他,总是迎着晨雾,顶着夕晖,安静地坐在门前斑驳长凳上,深陷的眼眶里,分明是点点慈爱的光。
她,早已别过飒爽青春,转过如玉年华。她,分明肖似同龄,却又于人群中遗世独立。鬓上风霜,额角纹华,掩不住的疼痛曾经与委屈当下。
我一直看见这一切,用我清澈见底的眼,将一切记录在案。可是无能无力,我只是个孩子呀。
曾经的华美住宅变为而今的朽木凋梁,斑斑石基上,青苔肆意横行,从南向北,由东向西。像是对他的记忆,早已面目全非,无可辩解。
她嫁给那个男人,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之下,固执着一腔希望与爱恋。而这份单薄的凭恃无非是她男人的痛改前非,乖婉顺承。可是可是,一个连自己家里的东西都变本典卖的男人,怎么会给她确定的承诺。于是最后还是,她的男人惹了推不掉的官司,吃上了冥冥注定的牢饭。留下的是身怀六甲的她与古稀之年的他。
我就这样降临人世,家中境地凄楚,光景惨淡。她实在无法,便瞒着老父将我送至十几里开外的奶奶家。他一言不发,却日渐沉默与忧虑。这是无言的自责与悔恨,她懂得并且妥协。我终于回到她和他的身边。
那时候日子总是苦涩而狼藉,却不是透露出淡淡温暖。她要上班,家中唯有我与他相伴。记忆力最芬芳的,分明是他将碗里的荷包蛋递给我,却捧着汤碗笑得满足宠溺。他将所有的宽容与爱无私赠与,只为着填补我生命里单薄残缺。而时至如今,我都不曾告诉他我是如何感激。
她的男人终于回来,确是死性不改。他似乎决意在欺骗与辜负的道路上走至水尽山穷,于是盗走了家里唯一赖以生存的存折。他用一张纸,销毁了她的痴望和容忍。可是为了我们,她终于是忍气吞声,绝口不提。
所以他终于是不知道,她如何辛苦隐瞒这份拮据和委屈。实在无法坚持的时候,我便是她唯一的发泄,可是因着他的保护,也多次免于责罚。她才三十岁,却早早生了华发。那样雪白的发丝晃在额上,无处不彰显她的悲凉与生活的残忍。
倏忽他已老去,而我渐渐在她的期望里坚定长大。因为他的德高望重和她的勤奋倔强,我们像是最正常不过的家,并不曾因为谁的缺席而独特迥异。我加倍努力地学习,似乎唯有如此,才足以回报他与她的一腔恩情。而事实是,我也终于做到。
可是造化总是弄人,在她无限欣慰而我无限希望的时候,他却倒下。像是被岁月的苦难吸尽了生命的动力,无声无息,手脚冰冷。不顾她的百般伤心与挽留,终是没有战胜强大的冥界黑手。离开,归去,让我永远永远无法靠近。而他眼里残留的最后不甘,分明是对我们的挂念与不安。可是上天何其残忍,,他还来不及开口。我的眼泪与她的晕厥,暖不热他归去天堂的路。
事隔多年,仍是无法释怀于此。她不曾言及,我不曾提起,只是各自缅怀,各自惦记。那个人,我亲爱的祖父,从来都活在我们厚重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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