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哭
"王老爹在73岁上走完了他这风雨飘摇的一生。
王老爹家人丁不兴旺,只有一根独苗王黑蛋。这小子在这个浮世绘样的世界里愣是混出了个小名堂,当了个建筑小工头。35岁上娶了一个外地的妖艳女人,一口东北普通话,眼影迷蒙,唇色青黑,粉面如花,把村里的人看得一呆一呆的。这女人走路迎风摇摆,像电视大奖赛上的姑娘一样,胸前的两坨小兔一般在抖擞,屁股上的一坨菜蛇似的在拱涌,高挑的身材在踩下的精致高跟鞋的欢唱里,如一棵白杨树般挺拔。那双随意挥洒的玉手闪动着细致的肉色的柔光,白嫩的让人禁不住想亲一口。指甲上是一幅幅俏丽的彩图,说不清是什么造型,因为没有人能拿住这双手仔细地看,只是在不经意的眼角余光扫过后感到那是在花红柳绿中乱飞的百来只各色蝴蝶。
王老爹的丧事以家乡规矩来说,灵前是不能断哭声的,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黑蛋这骚媳妇能完成吗!人们都希望能从那张红得发紫的樱桃小口里听出个子丑寅卯、梁祝蝶化的新意来。
黑蛋家传出来了哭声。村民们有给亡人送纸张当布帛的祭鬼神习惯,于是百家的纸张伴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和复杂的心事送进了黑蛋家,都想看一看这一对引领时尚的男女是怎样哭送老父亲的。
灵堂上有一对男女在哭嚎,但不是黑蛋夫妇。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有人疑惑地问:“蛋呀,这是你家哪儿的亲戚?”黑蛋自负地说:“我媳妇哪里会哭,这是城里专门替人哭丧的替哭,他们只是送殡套餐中的一个小分支。”问的人便自思道,倒是听说过城里有专门吃这碗饭的人,从打墓到抬材,替哭唱戏和晚会应有尽有,全部包揽下来得有一二万呢。村里的人出殡大多是花几百元钱请台晚会意思意思罢了,这黑蛋是财大气粗一应俱全铁心地要为老爹风光送葬啊。哎,这真是个孝子,活着时供养老人,老人没有受罪,死了还有个好回身,值啊!
男男女女的哭声白天里断续着进行了两天,第三天夜里是盛大的出殡晚会,此间是哭祭与晚会交替地进行着,让闭塞的乡民们眼界大开。替哭的男女呼唤着爹呀爹呀,孝服都跟着这哭声悲情地颤抖,其音哀怨,其声悲切,深得琵琶曲之三味,真切衷肠地演绎着我国古文化是如何面对丧考丧妣的。有好事者到替哭者近前观看,还真是泪如泉涌呢,就像在真的哭自己亲爹一般。在晚会时间里,替哭者就左手拿瓶水,右手夹支烟地微笑着看节目,看到滑稽处就和大家一起开怀大笑。耍了一会儿节目后,又该替哭上场了,他们性格演员般不到一分钟就能融入角色,进入状态,眼泪滂沱声音洪亮地开始他们的职业工作了。
在乡村每每见大哭的孝子贤孙们喉咙嘶哑,可替哭们的声音怎么就永远响亮呢?有一位资深人士解释说:“唱戏的三花脸那么高的声音也没有喊破喉咙啊。这里面有专业的发声方法,假唱的运用,况且,他们仅仅是扩音的麦克风而已,他们会动真情吗?一场人生的闭幕戏,有钱人显摆,没钱人跟风,反正促进了这个产业的方兴未艾。还因为乡村现在基本十室九空吧,大家为了生计,为了孩子上学都进城了,谁来完成这百十人合作才能完成的殡葬呢?那就是商业公司。其实大办哭丧有何用,这老头被哭活了从棺材里走出来,还不把人吓死。一切都是给别人看,满自己足的把戏而已。”
……
王老爹在8000元的棺材包裹下,在连绵不断的悲情思念挽留的哭声中,在音乐歌舞的欢送下,由十六个轿夫轮换着将他抬到坟上入了葬。那哭声如海潮奔涌,仿佛告诉王老爹千万不要喝奈何桥上的王婆迷魂汤,怎么能忘记这深情宏大的几万元钱的排场呢!老爹可以前途无忧地上天堂拜王母了,因为狗蛋已经给冥都银行打足了银两。
祝愿老爹万古不朽,生活安康。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三日
"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