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风暴雨过后，我已精疲力竭，坐在沙发上，喘粗气，十四年啊，为这个男人，一颗心揉得皱皱巴巴，一开口就要婆婆妈妈，心操碎了，嘴皮子磨破了，他怎就黄泥扶不上墙，没一点长进。
跟他苦口婆心，三番五次地不知说过多少次，开车，不能喝酒，就是天王老子，也要滴酒不沾。大义凛然。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更要为家，为妻儿负责。
为了用事实教育他，我把从网上搜罗的酒后驾车酿成车毁人亡的无数血淋淋的文字、图片，都打印下来，给他看，给他读。胆战心惊之余，他发誓，听老婆话，只要开车，绝不喝酒。
说归说，做归做。没过两天，开车送两个朋友回30里外的老家。把我的叮咛、嘱咐，他的信誓旦旦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又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他的手机被我打爆了，也唤不来他接一个电话。一股火气“腾”地从暴怒的胸膛升起，抓起外套，把女儿寄托在邻居家，打车直奔他朋友家。
果真如此。躺在床上的他，呼噜声惊天动地，此起彼伏。顾不得脸面不脸面了，“啪啪”两个耳光下去，酒醒了大半。
“对不起，老婆，又喝多了。没办法，都是好朋友，聚一块，不喝，扫大家的兴，不合适。怕说，不给人家面子。”捂着脸，头也不敢抬。
我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说，是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如果，命都没了，面子还有啥用？”
“出门前，再三嘱咐你，中午千万不能喝酒。山道七弯八拐的，开车一定要专心致志，聚精会神。下午，早点回来。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说，你有脑子吗？你都醉成啥样了？你心里还有我们娘俩吗？”
越说，声音越高，越说，越悲从中来。
朋友七嘴八舌地为他求情、开脱。一个劲地向我赔不是、道歉。
“你们都是好朋友，朋友，就是肝胆相照，两肋插刀。明知他开车，不能喝酒，还让他喝，你们还算什么朋友？”我调转火力，冲他的朋友开了通火。
看我又气又急，大家纷纷检讨，拉我到沙发上休息。
我明白，老公是个老实人，厚道人。心慈面软，谁说什么，都不好意思驳回。按说，朋友聚一起，喝两盅，也情理之中。要是他不用开车，要是大家都闲来无事，欢聚在我家，我肯定好酒好菜好烟好茶，暖意融融相待。
望着不知所措的老公，老公的朋友，我歉意地说：今天，嫂子真的是着急了，有点冲动。你们别见怪，多担待。哪天，我专门请你们哥几个到家里喝酒，随便喝，喝尽兴，喝痛快。一醉方休。
我站起来，在大家的挽留声里，拉起老公的手：你别开车了，我们打车回去。
回家的路上，老公东拉西扯，没话找话。我脸上阴着，心已原谅了他。
14年婚姻的琐碎里，老公就是懒点、笨点。凡事不愿意动脑子，不会操心。我已习惯。
就拿最简单的一件事讲，早起上班，都得是我叫他。要是哪天，我没喊他，准迟到。给他上闹铃，也是白上。孩子都上五年级了，他连一次家长会没给孩子开过。孩子有事也不跟他讲，说他脑子笨。一边是水，一边是面，和巴和巴就成浆糊了。每次，我都大声呵斥女儿，不能这样说爸爸。爸爸只是不爱动脑筋而已。
我知道，这和他文化水平低有关。他初中毕业就招工到矿上，做了一名煤矿工人。当初，和他恋爱，家里人一派反对声。我好歹是个中专。文化层次不一样。这是家里反对的最主要的原因。我一意孤行。看重的是他老实，实在，心眼好。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心里踏实。
只有一点，我没想到，和这样头脑简单的人过日子，也很累心。
这么多年来，大事小情都指望不上他。他自己的事都没主意。他习惯听我的。
结婚没多久，我建议他学开车，掌握一门技术。他对自己没信心，怕学不会。我激励他，一定行。在我的鼓励下，学会了开车。学会开车后，再也不用下井挖煤了，当了运输司机。两年前，矿上不景气，我让他趁年轻，到外面闯荡闯荡。又辞了公职，开起了公交。
自他开公交后，我一直告诫他，一个靠方向盘为生的人，必须管住自己的嘴巴，滴酒不沾，这也是一种职业素养。
“老婆，你到说句话啊。你老这么闷着，我心里没底，害怕。我错了。我改。我一定改。”老公孩子似的指天发誓。
老公胆战心惊的话把我从回忆中唤回。
“脸还疼吗？以后长记性吧？”看着似乎永也不会成熟的老公。我眼里一层雾气浮上来，湿了眼睛，也湿了心。
老公抽了一下嘴角，像个受了父母责骂的委屈的孩子。
老公，打在你脸上，疼在我心里。
我们是今生今世的亲人。我不想，因为贪杯，毁了你，毁了家。打你，是让你长记性。我要你懂，因为爱你才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