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怀孕了。是何生的孩子。
我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捏着验孕棒。我不知道我是否该打电话给他。
在此之前，我固执地用掉了十几支验孕棒。一次又一次。可是出现的始终是倔强的两条红线。
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望着自己的脸。我，陈苗，27岁，与何生交往两年半，争吵不断，甜蜜也不断。仅此这样，似乎有点停滞不前。而现在这个孩子的到来，也许是一个暗示，一个提醒。我想，我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和何生的未来理顺。
用清水洗了一把脸。我告诉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
（二）
插进钥匙，右转，门开了。
屋里黑黑的。何生不在。
帮他洗了衣服，收拾了房间。把买来的蔬菜水果维他命一一放进冰箱和橱柜里。
我坐在沙发里等他。已经十一点了，他还没有回来。
打电话给他，是关机。
临走的时候，我留了张条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他应该一进门就能看到。
我说，打电话给我，我有事要说。我爱你。
（三）
朋友利欣打来电话，我们约在了茶馆。
她抓住我的手说，苗，明天陪我去相亲吧。
我连忙摇头。她又进一步握紧我退缩的手说，求你了，这是我第一次相亲，我紧张啊。再说了，万一明天那人是个菜包，有你陪着也容易找借口闪人啊。
我说，好吧。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她端起茶杯摇摇头，我妈同事介绍的。
我承认我有点心不在焉，我一直注意着手机的动静。时不时就望上一眼。
可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四）
有谁想到，和利欣相亲的，竟是鲁世。
他一见我，就惊喜地叫，陈苗，是你。
我连忙拉过身边的利欣，说，小鲁，别误会，她才是今天的女主角。
利欣迷糊地看看他，又看看我，说，你们认识？
恩。中学同学。
还是同桌呢。鲁世追加一句。
我们仨都笑了。
（五）
何生坐在沙发里，抽着烟。一声不吭。
在此之前他告诉了我他即将被调去上海工作三年的事。我也告诉了他我怀孕的事。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沉默无语。
我很害怕。
等了一会，他还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眉头紧皱。
我终于无法承受。于是抓起包，走了。
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他还是一样的姿势，一点追上来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连头也没抬。
走出公寓楼门口，我取出墨镜戴上。阳光真是太好了，把我的眼泪都晒出来了。
（六）
利欣发短信给我，我好像真的爱上你的老同桌了。
我回复，那还不好，抓住他。半年之内结婚我就给你当伴娘，否则没门。
她发过来一个吐舌头的笑脸。
我正考虑是否该告诉她为什么要在半年之内的原因，短信提示音又响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鲁世。
他说，陈苗，我想见你。
（七）
鲁世说，记得上学的那会，我总是想找机会讨好你，可你牛气冲天，理也不理。后来换座位，我一看新同桌是你，把我高兴的好几天都没睡好。
我说，真的吗？脸上带着追忆似水年华的微笑。
是真的。他认真地点点头。毕业后一直没你的消息，我还试着找过你，可没想到，竟然这样遇到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他又说，利欣是个好女孩。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八）
去医院做检查，竟然遇见鲁世和利欣。
我抓住利欣的胳膊，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病了也不告诉我。
她病怏怏地说，我没劲给两个人打电话，所以只能打给那个身强力壮的，要不然，谁抗我来医院？
说话间手一松，化验单掉在了地上。
有人捡起来，还给我。正要抬头说谢谢，撞上了鲁世复杂的眼神。是那种担心又揪心的目光。
从他的手里接过化验单，我漫不经心地把化验单塞进口袋里。
（九）
医院的花园里，鲁世说，怪不得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那个男人不愿意负责？要不要我去找他？
我摇摇头，不用了。找也没用。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一阵撕裂的疼痛，自从那天以后，他再没打电话给我。我想，也许现在他已经身在上海了。谁知道呢。
鲁世却在这个时候说，那么，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十）
还是没有他的电话。我已经敢肯定三流电视剧的情节是真真实实发生在我身上了。被人遗弃的怀孕女子，含辛茹苦十八年将孩子养大，然后每天在饭桌上都告诉自己的孩子，你的爸爸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你一定要替娘报仇。
一个人的房间里，黑乎乎的，我没开灯。
鲁世不断打电话来，他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我都没接。
（十一）
我对鲁世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爱的应该是利欣。
鲁世说，我并不奢望能爱你，我只是想见到你。
你要知道，我并不能带给你什么。我只是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我转过身走开。
鲁世在我背后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如果你需要有人做孩子的爸爸，记得，我在这里。
（十二）
晚上，我收到何生的短信，他说，我们一起去上海吧。
这算什么。是求婚吗？
我没回复。他打来电话，我不接。他又打。
我干脆关了手机。
如果是一个礼拜前，他告诉我这样的话，那么我一定会激动的血液循环加速然后泪流满面最后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可是，这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在这过去的七天里，这个世界下了三场雨，刮了十次风。我喝掉了二十杯冰水，吃掉了十八碗泡面，大哭了两场，微笑了一次。
太晚了。
（十三）
我没再见何生。也没有再见鲁世。
我最终还是没有给利欣当伴娘。她和鲁世结婚的那天，我在远离X城的小镇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
我叫她陈清朗。
清新明快，豁达开朗。
我希望她是个幸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