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离秋

徐离秋

仓皇失措小说2025-12-30 11:04:19
“给我打一碗三两的。”从螺丝粉窗传来的少女嗓音微澜了我的心。一般人打螺丝粉,二两足够了,很多怕胖的女生甚至只打一两。但总有那么些人,那么个人,她食量很大,笑容很好,情绪很多,眼瞳很深。多年前的那个螺丝


“给我打一碗三两的。”
从螺丝粉窗传来的少女嗓音微澜了我的心。一般人打螺丝粉,二两足够了,很多怕胖的女生甚至只打一两。但总有那么些人,那么个人,她食量很大,笑容很好,情绪很多,眼瞳很深。多年前的那个螺丝粉窗口,徐离秋曾促狭地对饭堂阿姨说:“给我打一斤粉。”看到阿姨瞪大了双眼,她忙笑道:“分五碗装,带走。”我在她身后乐得不行。她回过头来笑着对我说:“帮宿舍打的,那五个懒鬼!”随即又转过头去,对阿姨补充道:“再要一碗三两的也带走。”这碗必是她的了,她吃粉总是要的三两啊。我看着她矫健而活泼的背影,微笑着想。
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次我从梦中惊惶着醒来,总能看到她在天花板上镇静微笑的脸。她的嘴一张一合,即使在幻象里,也总对我说着珠玑字字。时间太长,以至于我要漫久地回想才能计算出横桓在我和她之间的时距。然而空间的远,是无论如何都计算不出的了。
二十七年。是的,从我高中毕业那天起,岚庄高中门口的榕树已经枯荣了二十七个年头。二十七年里,徐离秋的容影总会不时地出现在人群中、书海里,沉浮在目光凝聚的彤云后,明灭在眼神伫停的炽星前。现在我因百年校庆受邀回校,看着在四教楼周围随风摇动的时光,竟感到岚高里的每一株花草树木都频闪着她的容影了。
其实我们一直肩并着肩在走,只是地点不同,交错了时空。这句她在信中写给我的话,被二十七年形影不离的时空涤荡后,一语成箴。
我不是一个活跃的人,虽然理科成绩很好,但我深信数字是属于上课跟老师叫板的天才的。班上有两三个这样的天才,他们平时成绩一般甚至有些差,但无一例外地都在各种奥赛中获了奖。于是高二文理分科时,我选择了文科。后来在高三看到成绩榜上那两三个天才逐渐上升的名次时,我很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然而邻班一个天才竟然和我做了同样的选择。
她很高,很美,是那种性格而奇特的美,我有些不敢用形容词去描述,怕失了真,丢了魂。她的双眼大而迷人,静时像一汪碧海,笑时如一弯玄月。她有矫健的丰挺的鼻梁,巧小的圆润的而又棱角分明的厚唇,漆黑如墨的画眉,线条明朗而柔适的脸框,略黄却健康的奶麦色肌肤,厚重却飘逸的长发,宽阔却滑溜的肉肩,健硕却修长的肌腿。当她明媚地笑着走上讲台做自我介绍时,班上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骚动。
原来她就是徐离秋。那个在高一文艺对抗赛上凭《天鹅之死》芭蕾独舞夺冠的,惹来无数惊羡无数非议的徐离秋。
下课后,小梵冲到她面前问她:“你就是那个跳芭蕾的冠军女生吗!”她使劲地摇头,随后定睛一笑:“不是不是。”
我从这句“不是”里听出满满的谦逊,却又从她的笑眸里感到一种当仁不让的张扬。
我们的生活本是不该有交集的。我总是很安静,而她极其活跃,上课也总跟老师叫板。老师自嘲牙缝大挺好不需要牙签剔牙时,她说“你可以用筷条剔”;老师问如何测量力度的大小时,她说“可以做真人尖叫实验。拿一根针分力度戳一个人的手,叫得大声就力度大,声音小力度就小”;老师腿上汗毛比较重,夏天穿短裤来上课的时候她说:“老师,这么热你干嘛还穿毛裤?”
我们本不该有交集,然而一次篮球赛的失利让全班同学抱成团放声哭泣时,我们却像两个局外人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起。
我不习惯成群结队的情感发泄,又或者说是厌恶这种相互传染的“表面情绪”,于是静静离开“哀鸿遍野”的现场。经过学校西侧的竹林时,竟意外地发现了站在碧竹下抬头观望的徐离秋。
夕阳穿越竹叶和煦地切割着她倔强的侧脸,她微微上翘的嘴半张着,像上课时发呆的神情,此时却仿佛在跟竹林对话,整个人巴巴地痴痴地望着竹,竟要融到竹干子里了。
“徐离秋!”我叫住她,忍不住笑了。
她显然是从迷梦中惊醒,迅速地瞥了我一眼,惊喜地大叫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没有作答,只微笑着走近她和她的竹海。
“其实我并没有很难过。”她狡黠地说,“这跟摔破了皮一样,是外伤,外伤总是哭给别人看的。”
我惊讶于她言语的真实和犀利,赞许地点了点头,与她同时皎然而笑。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地去食堂吃了粉,她张口就是“阿姨三两!”,又一路说笑着走到了岚高后门的破烂泥桥上。
桥下是穿越过整座岚庄的河,它从一个天极的煦暖暮光里,缓缓流淌到另一个天极。夕阳的沉落与初升永远是相同的壮美,阳光从长河此面收尽后,你转过身,经一夜一瞬的黑和冷,即可面临它波光粼粼的重升。
“我面对的是小说。”徐离秋面朝着缓落的红日,此时一辆重型卡车轰隆而过,桥体开始剧烈颤动,尘土漫天飞扬,“但背靠的是现实。”她话音未落我们便都捂住了鼻子,并发出肆意的笑声。
“问题:我们宿舍的小毛为什么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从来不穿无袖装?”她突然一脸严肃地丢出这么一句。
“答案:呃,她手臂太粗?”我用疑问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笑着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咯吱窝,用气音说:“正解:小毛‘这里’很茂盛,抬起手就像孔雀开屏。”
我笑岔了气。
“问题:小毛最适合做什么职业?”
“答案:清洁工!因为她‘这里’有一个天然扫把!”我也低着嗓子,指着自己的咯吱窝。
徐离秋笑了:“也行!不过我认为她最适合做蝙蝠人!”说着她学了一个夸张的振翅欲飞的姿势,我仿佛看到一双巨大的毛翼随着她手臂的上抬而展开。
“问题:谁的‘这里’最茂盛?”
“答案:小毛的!”
“回答错误!”她自顾自笑起来了。
“那是谁的?”我自以为摸顺了她的思维,没想到还是有不可预料处。
她指了指在桥下戏水的鸭群:“它们的。”
由于过于出乎意料,我竟迟疑了几秒,过后才缓缓笑了出来。
“你不觉得我们在对小毛人身攻击吗?”待笑落后我有些担心的问。
“只要没有恶意,不去宣扬,就不构成人身攻击。因为我们并没有针对她这个人。这副毛长在谁身上,都一样可以拿来当做笑料,只要对象不是固定地指向谁,就不是人身攻击。假设你以后写小说要用到这件事,肯定会换一个姓名给小毛,那么小毛是谁?她谁也不是,只是一种快乐。你看,她让我们笑得这么开心,她就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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