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怜清笛
正月里,鞭炮劈里啪啦地响,家里家外喜洋洋的,谁不说这是个好日子呢!邻里亲戚家的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闹着囔着要喜糖吃。
慢慢地,夜了,外面熙熙囔囔的人声渐渐稀去。太阳早已隐去在西边的墨色山峦后面,月亮缓缓露出,月光淅淅沥沥的洒在朱木床沿上,冷冷的,一股凉气透过红盖头,透过身体侵尽心底。她缓缓的自己掀了盖头,木讷地看着这陌生的屋子,透过微开的窗户看着屋子周围的一切——这里她将要度过她的一生。外面还有那个还在外面喝酒素未谋面的男人。月光照着她被脂粉敷得苍白的脸,看不出浓妆下的表情,只有还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隐约生光。看着明净的月色,她不知道这些将对她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被父母推上花轿的那一刻,心就死了,只想知道在另一片月光下是不是那个男孩在吹着忧伤的笛曲,是不是他脸上也有一颗晶莹的泪——寒冷的夜泪水和月光一样冰冷地落在手心。
夜深了,月光反倒更亮了,照着腕上的银镯子,生出寒光。外面说话声渐渐清晰了,没有之前的一片嗡嗡声,人该都散了吧。她想,时间是不多了。抬头望着那轮冰冷的月亮,似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笛音,她紧紧的捏着那条白绫,在娘家偷偷带来的,心里虽早有了这个准备,可真要做起来却害怕了,咬了咬牙,还是没有站起来。突然,外面的脚步声重了,像是朝这个方向的,她慌忙的把白绫藏好,盖好了盖头,端坐起来。嘎吱一声,门开了,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味还混合着男子的气息。既然舍不了这红尘,该来的终归躲不了,她想到了花袭人,若也碰到个“蒋玉菡”,也就不枉了,人生事也不得十全十美的。她想在看看那片月光,可盖上了盖头,什么也看不见了,干脆闭上眼睛,月光反倒在心中明敞了起来……
第二日早起,拜了公婆,公婆都还很和善,还就这么一个儿子。昨晚,也偷瞄着姑爷,略大了几岁,但人物儿也是百里挑一的,他们家底又殷实,有房有地,又有铺面,她的心也定了。过了两年,添了个儿子,个女儿,家里更是百般依顺,她也开始忙了,稍闲着百年把时间都花两个小的身上了,在也没有时间看月亮了,心中那悠扬的笛音也渐渐远了。只一回,听到他娶亲了,媳妇很水灵,倒失落了好一阵。后来,孩子大了,事儿也更多了,月光也不再在这儿停留了。
本来这样过着,也算是一辈子吧!可天不遂人意,姑爷染上了赌习,偏运气又不佳,又想翻本,注越下越大,越陪越多。公婆年纪也大了,先后去了。家里就她拉扯着两个孩子,依着旧产过活,铺子没人打理,早亏空了。地产那些也不知道守得了多久。开始,姑爷还隔三岔五回家,后来干脆家也不回了,怕是家里有这个看久了,嫌弃了,不知呆外面哪个野窝。她开头也说两句,见他不改,也就随他去了,只想管好自己,拉扯打两个小孩,平平淡淡过下去也算是福了,只是这种日子都没有让她过长久。
那一回,她娘家人过来了,她想没有男人在家招待终是不尽礼数,便跑到赌坊去叫他。一屋子,什么人都有,汗味,烟酒味,姑爷坐在中间,一个劲地喊“大,大,大……”额头上的汗珠一大粒,一大粒的,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衣角“我哥他们来了,回家吧!”他脸都没有别过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桌上的骰子,“一、二、三,小”瞪着圆圆的双眼看着庄家把一打钱从眼前一而扫光,他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晦气!骚娘们儿坏我手气!”脸上顿时灼热起来,强忍着眼里得的泪,她一句话没说,走出来,一个人回了家。晚上,歪在床上,看着天上那轮明月,月光依旧,她想起了那夜,想起了那上轿前准备的白绫,又想起今天那记火辣的巴掌,突然,心一下剧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仿佛又听到了那清悦的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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