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学明的事出的真不是时候，下周组织部要来局里考察干部。
王学明本来也是被考察对象之一，出了这事，悬。
出了这个事，局里骂李清的多，都是些女人。
“哼，平常装得像那么回事，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原来骨子里也是个骚货。自己骚还带累别人，看把学明害的。”刘华丽喜欢在背后这样称呼王学明。
林小琳每次听到有人议论是非，唯一的本事就是装听不见，可陈旭做不到。
“刘大姐，你也别这么说，科长和李清两个平常也没见着怎么来往，也许有别的什么原因，也许是……”陈旭也不知用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疑惑更贴切。
“人家偷摸着好了还跟你汇报？在办公室不来往不能说明私底下也不来往，现在，要想偷摸的搞，哪不能去呀？非得让你看见？”
陈旭说：“反正我觉得挺怪的。”说着，把手里剩的半张葱花饼团在塑料袋里扔进了垃圾筐。
楼道上办公室主任大声招呼开会了。三个女人正向外走，王学明走了进来。
“科长，开会了。”陈旭的半个身子还堵在门口，王学明横着身子就往办公室硬闯，吓得陈旭用力吸了口气，收腹，总算是没有接触到王学明的身体。
要在往常，王学明断不会这样，王学明在局里是出了名的绅士风度，要不，也不会讨得女同志普遍的喜欢。可以想见得到，出了那件事以后，李清被唾沫淹得多深。
她李清有什么，凭什么就跟王学明搞上了。
王学明的醋老婆胡月这次表现的强，王学明没事的时候，她成天防贼样的防着王学明，这“真”出事了，她却没闹。倒是听说，李清的丈夫大闹了一场，那个在部队里管着人的上校军官，闹起来不知会不会打李清一顿，不知会不会因此闹离婚。事发后，大家只知道李清请了休假，去南方探父母了。据说，那个大校军官没跟着去。
一大早，挤坐在会议室的人不像平常周五政治学习时的委顿，饱睡后的精气神儿让他们的声音底气十足的噪响着，这些声音集合起来，谁的声音都往你的耳朵里灌，谁的声音你都听不清。头头脑脑们在女局长章办公室开着小会。
女局长章的办公室与会议室一窗之隔，窗关着，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窗上的毛玻璃只能透出一片模糊的白光。
王学明坐在自己习惯坐的位置上。通常单位政治学习或者开会时，局领导、科所长围坐在圆桌边的软椅上，科员们坐在四周靠墙的硬木长条椅。与会者的身份地位一目了然。每年单位竞聘上岗后，落聘者自然而然的会让出前排的位置，新的科所长也当任不让的坐上前排的位置。所以，坐哪不坐哪儿，就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你不在意，别人也会替你在意。
会议快开始的时候，办公室主任丁走到王学明的身后，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态度暧昧的扒着他的耳朵说话，而是站在身后像怕沾染什么似的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让出位子。王学明向身后看了看，脸上表现出明显的愠色。
但他还是起身挤坐在靠墙的一排木椅上。
左边是男司机，男司机往旁边让了让。右边是林小琳，林小琳躲避什么似的向旁边挤了挤。
考察开始了，和以往一样，先介绍来考察的组工干部，两男一女。四十左右下巴上折两道褶的男人是是组织部的副部长，那两个年轻男女是部里的干事。接着宣布考察名单。
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名单里竟然还有王学明，不过大家也都知明白，王学明这次没戏。从办公室女主任丁不再咬着耳朵跟王学明说话，到因前排坐位不够让王学明让到后排，而综合科付科长却还好端端的坐在前排，大家就知看到王学明这次没戏。
宣布完名单，除了局领导班子，其它人都扭头去看王学明。王学明挤坐在男司机和林小琳中间低头看报，男司机抱着臂，眼珠左右频繁转动着，竭力想和所有看向这边的目光对接，林小琳身体僵直，身体向另一边别扭的扭着，仿佛要告诉大家，他和王学明之间可是一清二白的。
可他们的姿态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们两人身上。
考察对象一共三人，王学明，信息科像王学明一样连续被考察了三年仍然没有动静的于谦，，还有一个是才从乡里调上来半年的朱予。
朱予从乡里调上来，是补市里驻省联络处的空缺。原来在联络处的骆一兵被提拨到经济技术开发区当主任的副市长带走了。
这个空缺可是许多人打破头想挤进来的。朱予能从乡镇调上来，不用说是下足了功夫的。
大家听到名单就明白了，原来这次是要考察朱予。名单上另外两个人不过是陪绑。
考察程序还是按惯例，清了两间办公室出来，副部长一间，两个小干事一间，按单位花名册随机抽点，叫到谁谁进去谈，轮到哪个人就哪个人谈。
陈旭轮到的是那两个小干事。
男女干事分别坐在两张办公桌前，陈旭进去的时候，男干事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算是请坐的意思。
陈旭坐下，下意识的翘起二郎腿，左腿刚搭上右腿，觉得不妥又放了下来，这时她看见负责记录的女干事用眼斜了她一下，陈旭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视，心情一下子就差了。
男干事一开口就露了此次考察的真实目的。
“其它几位同志我们以前都考察过了，如果这次没有新的情况需要说明，就着重谈谈朱予的情况吧。”
男干事看着跟陈旭的年龄差不多大，举手投足装出一幅老成的样子，只是持重的过了点，倒像是满腹心事了，愁眉苦脸像。
陈旭打心眼里烦这类人，真想伸手替他抹一把，把那脸抹顺溜了。
“小朱，哦，不，朱予同志来的时间不太长，而且我们不在一个科室……”本来陈旭想说对朱予不了解，可是突然想到领导早强调过，不许在组织考察干部时说不了解考察对象这样的话，以免引起误会，误以为被考察对象不团结同志。
“这样行不行，你们想知道什么，你们问，我回答？”陈旭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说。
男女干事交换了一下眼神，男干事问：“朱予什么时候来局里的？”
陈旭差点笑出来，就这两个小干事还装什么老练，一张口就露怯，哪有这样问的，你下来考察，连被考察对象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还考察什么？
“好像去年冬天吧？”陈旭装着记不得的样子说。
两个干事可能也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傻，也没较真。女干事在本子上记录着，陈旭想，她是不是会在本子上记录：进入现单位时间，去年冬天。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