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家
这个夏天比我从家里出来时的夏天要热得多。你知道吗,儿子,那是因为湖边到处有柳树的原因,风凉。尽管圩堤上的柳树更多,更凉快,但是我还是不愿去送饭,那金黄的稻子和不敢望一眼的火红的太阳实在是受不了,我宁愿饿,真是受不了……“深挖洞,广积粮”毛主席的话我也不听。
你看看这街道上低矮的道旁树,两旁高大的楼房让我心生怨恨。那个不要脸的,只是穿了一条短裤衩手里拿着根钢管的家伙硬是逼着我不敢落脚。这样看来,上海滩还真的是打出来的,孩子!刚来时,每条街我都晃荡,流浪,就是一口水也找不到喝,总有一个人挡着我的路,并且都是蓬头垢面的,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统统是一个颜色,就像是下水沟里的那种恶臭、肮脏和黑黑的颜色。我饥渴得实在是受不了……
儿子送我上车时,让我穿得整齐的出来就是要让我比在家里混得更好些,不让别人哄笑、瞪眼和呲嗤之以鼻,让他失去了脸面。
我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文革前老三届的架子,硬是打将出去,顺手操起做氧焊店门前的一根钢钎一狠心就把那个人的头砸了一个窟洞。还好,他还知道抱头鼠窜,可是血红了一边脸,顺着脖子流下,被那件没有原色的上衣挡住了,他还知道跑……那个店主人很气愤,看样子还骂了我几句,不过我听不太懂,叽里呱啦的。其中一句叫“畜生”的话和一根亮光样的东西迅速地从我头上落下我却懂了,也跟着飞跑,只是追不上那个血渍滴落的方向的那个人。
于是,同行的人都叫我老大,其实就是临街的几个和我一样的流浪汉。可是在家里谁都叫我的名字,没大没小的。也没人和我说话,要么就是看着我笑,要么就是避开我,甚至有人还蠢蠢欲动地想打我,因为我总是说他们不高兴的事儿,比如:今天你要是打了麻将,否则你一定得输钱……别笑话我啦,去田里看看吧,等着就你家的稻子发瘟……你和我吵什么吵,你家祖宗八辈子加起来都没我读的书多……特别是已经退休了的过去是乡里民兵部长的,我一见他就说他和秀莲搞男女关系。其实我知道他很多不光彩的事情,谁让他是我的同学呢,哼,屁!为了自己往上爬,硬是伙同别人诬陷我在去婺源买木材放排下来时贪了污,把我拉下来自己就什么都干得出来,否则这部长的位子就是我的。他有什么本事,我出一个射影几何(这可是我自创的)的问题让他做,保证是零分。其实,他在班里的成绩总是数一数二的,不过是倒数。结果为了私怨,在民兵训练时一枪托把我打得日夜不停地叫。不叫不行啊,几十年啦,头儿总是热涨着有一股雾气,心里总有一股闷气,只有叫了才顺畅些。于是我日夜地叫喊,于是大家都讨厌起我来,特别是农忙的时候,他们半夜会爬起来把我赶走,弄得我在哪儿都不能落脚。
二
晚上九点多了。
这是个阴暗的角落,也是我的地盘,头顶上有一块篷,不过身边的院墙是高高的。不怕你们笑话,这里原来是一条狗住的窝,主人死了(是说这窝的主人,你别瞎猜,说错了的话人家不高兴我就没去处了),窝还剩下。主人说(这是屋的主人,我用狗的身份来说的),留着它我们再养条狗吧!白天我不敢住。有一天主人回来晚了,车灯照着我,我像狗一样蜷缩在哪儿一动不动,我真想爬起来示意一下像狗一样地。几分钟后男人说,明天叫人拆了吧;女人说,算了吧,留着我们还要养狗呢,况且过几天也许会走吧。这个女人我知道她在那个高高地立着红色十字架下的单位里上班,至于这个男人只是听过路的人偶尔说是什么常委,局长啥的。
随后从巷子里走出两个人影,好像是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拧着一个大包。进门约莫半个小时就出来了。门口,那男的说,你知道局长为什么不关门吗?女人疑惑。男人说,我们走后还会有人来的,我们局里现正缺一个肥缺——财务股长的位子,局长刚开完会回来。会议一散消息就从不同的渠道传了出来,那个过去的财务股长因为贪污的原因被调离本局到档案局当副局长去了,这个肥缺谁不想要呢。就你精,女人有些妖气地说。男人抱紧女人的腰说,你等着瞧吧,今晚看你咋样犒劳犒劳我,接着这一对男女有些暧昧的笑着走开了。
我干咳了一声。男人和女人吓了一跳,见是从狗窝里传出来人的声音,他们相视一笑抱得更紧地走了。我知道,他们说任何冠冕堂皇和调情的话都不会介意我们这样的人,这正如我不在意当着他们的面当街捡食丢在路上的还有一丝红色的西瓜皮和小孩掉在地上的包子一样全然不顾。我们之间相处得很默契,也相安无事,但有一点,我们不能和他们靠的太近,且必须是在他们走后才能够实施自己的方案。
管他还有没有人来,我只管睡觉。我又不是他家的狗,没有义务帮他看门,况且他们又没给过我什么吃食,哪怕是饭桌上扫下来的骨头。
今夜有些怪,天空是蓝蓝的,星星是亮亮的,唯独月亮浑浊不明。细细地看,有一丝游魂似的云在移向月亮,月亮愣愣的,又嗤嗤地想笑。我睡了……
“咚”的一声我被惊醒了,睁开睡眼看看夜空,此时正是月过中天。街面上很静,没人。不对,隐约中我看见局长家铁门前佝偻着两个人,又是一男一女。
女人说,就怪你,当什么股长,二万块钱打水漂了。你看我坐的椅子旁边有几个包,一个个鼓囊囊的,我们才二万块够个屁用。这二万块可是我们两年的积蓄呀,真办不成的话看你咋办!
男人说,你瞎操什么心啦,事办不成也没事,他敢吞了那二万块钱?到了真办不成的时候他会如数退还的,这是潜规则。你这个傻婆娘,回去回去,等着好消息吧……要是我真的当上了,那我们的日子就舒坦了……
夜色中我看不见他们诡异的笑脸。今儿个是咋了,这半夜里人都不睡啦,害得老子也睡不着。想着想着,那过去熟悉又陌生的胡思乱想又像海蛇一样在大海里游动起来,怪异的潮水又开始向我汹涌而来……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股久违的烦躁和憋闷奔袭在我本是混乱的思维顶端。我爬起来,走在街上,街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夜空连同街道却变得幽蓝起来。月光还是那般浑浊不明,星星黯淡了些,也稀疏了些。喊叫开始了,多么熟悉和舒畅,好些年米这样的感觉的;奇怪的是我喊的内容却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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