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整整开了一天，终于在黄昏时分结束，总经理轻咳了一声说：别再争了，就这么定了，难道说让300多名职工饿肚子吗？没有人再表示反对，刚盖了不到两年的新营业楼，就这样以每年90万元的价格租给了韩天明。
公司早已陷入困境，这人人皆知。新营业楼要出租，也人人皆知。中介公司曾评估过，一共两层的新营业楼一年最少能租120万元。然而，由于地理位置较偏，又加上难于改造，出租广告发出两个多月了，除了韩天明之外，竟无人问津。韩天明想租，公司却不愿意租给他，因为他要开洗浴中心，这意味着两层楼得动大手术，那得担多大的风险啊！另外一个原因是，这韩天明想玩邪的，因为他来求租时，公司管这项工作的人曾问过他：公司处在城边，你上这来开洗浴中心，有人来吗？谁知韩天明却为之一笑，说就因为是在城边才上这开呢。这话里有话，谁都明白。
起初，韩天明开的价是130万，因公司一拖再拖，这家伙竟然看出门道，知道没人租，便把价格压到了90万。这暴发户就是心黑手狠，他知道你的软肋在哪，他更知道你比他着急，他不急不躁不恼不怒，干坐了两个月便省下了好几十万，换个思路想，那也是大赚了一笔啊。真是厉害！
韩天明开始装修，公司派保卫科长肖不凡负责监督，因为合同中约定，无论怎么装，都不准伤筋动骨。那要是把结构破坏了，两层大楼就得报销，一千多万的固定资产就会从账上抹掉。马上就要改制了，到时可无法向国资局交待，更无法向职工们交待。在这之前，职工们已经三个月没开支了，韩天明来租房子时，不少职工都坚决反对，怕挺好的楼房让这小子给泡塌了。一下子开了这么多工资后，大家反而喜欢上韩天明了，韩天明竟然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所谈论的重点人物。什么韩天明的发迹史，韩天明的艳史，人们大都熟稔于心。韩天明，有道！现在，人们把小城里夸赞一个人最高档次的词汇给了韩天明。
肖不凡是个对工作极其认真负责任的人，他是军转干部，一转业到公司，就当保卫科长，十几年了，兢兢业业从没出过任何差错。韩天明多少次要请他吃饭，他都一概拒绝，让韩天明直对他伸大拇指。而事实上，韩天明也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做的，一楼地面全部刨开做了防水，承重墙一面也没拆，装修全部用的是防火材料，消防部门来验收时，一点毛病都没挑出来。装修极为豪华，听说花了三百多万，韩天明还给洗浴中心起了个响亮的名字，黄金海岸。夜晚时分，黄金海岸的霓虹灯一亮，城市的边缘一片灯火辉煌，竟然也成了一处美丽景观，引得不少市民来到这散步观看。而这时，电视、报纸也都出现了黄金海岸的广告。黄金海岸，已经家喻户晓了。
装修马上要结束时，韩天明向肖不凡提出了一个要求，要保留二楼的后门，原来用于职工出入的铁梯也不要锯掉，说是为方便厨师运料。洗浴中心并没有餐饮厅，但确实在二楼建了个小厨房，韩天明说是内部使用。这可是不符合合同规定的，楼后就是公司仓库，汽车、机电设备、生产资料应有尽有，要是丢了东西谁负责？原来公司职工在楼上办公保留通道可以，现在租出去了，楼上一个公司的人都没有了，哪能保留通道？肖不凡当场拒绝。
韩天明找到了公司总经理，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总经理竟然特批可以保留通道，这让肖不凡很窝火。黄金海岸开业的前天晚上，韩天明做东，摆了三桌，宴请了公司大小头目。肖不凡不想去，但总经理亲自打电话叫他务必到，没办法只好不情愿地去了。宴会上，韩天明拿出300张门票，说请公司全体职工洗澡。肖不凡一看门票吓了一跳，票价竟然60元，洗个澡有这么夸张吗？肖不凡很不理解。
肖不凡没有去洗，很多老职工也没有去洗，但还是有几个小伙子去洗了，回来时向老家伙们好个炫耀。说一进去，人家服务生就给了一套纯棉衣裤及洗浴用具，根本不用自己带。进堂子里一看，喝，真他妈的美，壁画上是海滩和椰林，画上面还有美女朝你挤眉弄眼。池子里铺的是鹅卵石和细沙，还不断往上冒泡泡，真像是来到海边一样。那水啊，滑滑的，洗完了甭提多舒服了！还有一个“懂行”的小伙子说，这只是一楼的服务，还没上二楼呢，真正的美妙全在二楼呢！人们就无端地眼睛冒火，开始神往了。后来，几个老家伙说，咱们也去洗一洗吧，反正也不上二楼，谁还会说啥呢。于是，便结伴去了。但刚进了门，就被服务生给撵了出来，他们才仔细看了看票面，在右下角竟然写着一行小字：三日内有效。韩天明你个老小子，X你妈的！人们愤愤地骂着。
公司还有一个旧营业楼，由于效益不好，人员差不多全集中到那边去了，仓库这边就剩下了保卫科和储运科。自打黄金海岸开业以来，肖不凡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吃完晚饭总要到仓库来转一转，差不多到十二点才回家。原来肖不凡认为，这韩天明肯定是吃错药了，上这来开洗浴中心，不赔个底掉算怪！可一段时间过后，肖不凡发现，是自己错了，一到夜幕降临时分，全城的高级轿车便都到黄金海岸门前排队来了，甚至还有临省牌照的，数数足有四、五十辆。听人家说，每辆轿车来的客人都会给黄金海岸扔下个几千元，算一算吧，这一晚上他得挣多少钱啊！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投资就会收回。好精明啊！肖不凡此时倒有点佩服韩天明了。
仓库门口有个小邮政局，现在这个小邮局多了一道特殊的风景，每天都会有许多漂亮的女孩子到此存款寄钱。这些女孩子都是上午十点钟以后来的，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风情万种，面对人们惊讶的目光，毫不畏惧，照样把身子骨扭得婀娜多姿款款逼人。值班室的小青年们就都直了眼，扒在窗上张望，有人还因此忘了开电动门验出门证，耽误了顾客提货。肖不凡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也曾在那些小姐身上停留过，他的心在痛。这些女孩子，也就20多岁，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大，自己的女儿已经读研了，将来绝对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可这些人呢？简直是堆垃圾！肖不凡从此不再瞅她们，也不让小伙子们瞅，并定下制度，谁若是因为看小姐误了看大门，罚款20元。其实小伙子们也就是看个新鲜，看了一阵子之后，也就都看腻了，觉得小姐们都是那个德行，除了会打扮会发骚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便都专心致志地看着门口及仓库这一亩三分地了。
肖不凡的一个战友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在一次酒局上，肖不凡问他，你们不知道黄金海岸的事吗？战友一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