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死十七年
一
一辆警车缓缓驶进一片小树林,车轮压在金黄色的秋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车停下后,从车上跳下三名警察,拉扯一个带着手铐和脚镣的犯人。犯人跳下车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带领警察走向树林深处。在一棵较粗的杨树下,犯人停住了脚步,警察走上前,犯人抬起双手指了一下地面。警察们认真观察,发现在散落的树叶下面还依稀可见松动过的浮土。一个警察迅速从车后备箱中取出两把尖锹,几个人干了起来。大约用了四十分钟时间,从坑里拽出一个装了大半袋被血染红的编织袋。
山城市电视台终极对话记者张超接到区公安局打来电话,说有一个死刑犯要执行死刑,请他去做一个终极对话采访。像这样的采访对于一个有着二百多万人口的城市来说一年不下十几次。
张超与本台节目录制小申一同来到公安局,办公室的一位叫程显军的主任接待了他们。一阵寒暄之后,程主任说:“这个人手段极端残忍,而且在审讯时很不配合,最后在人证物证面前才如实交待。你要好好透透他的底,做反面教材很有说服力。”张超问了残忍的程度,程主任说:“把人杀了,奸尸,然后大卸八块!”
张超听了毛骨悚然,他做终极对话记者七年,面对这样的杀人犯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已的胳膊腿酥酥发麻,也有被分家的感觉。
程主任打了一个电话,一位穿警服的小伙跑了进来。程主任说:“用局长的车把张记者送到山城监狱。”
“是!”
路上,张超的脑海里出现了死刑犯的种种形象,但无论是哪种形象,在他眼前都是张牙舞爪,恶魔一般。
下了车,监狱长把张超领到自已的办公室,张超刚一落坐就提出要看死刑犯的卷宗。监狱长打了电话,几分钟后,一名狱警将一摞文件袋放在了张超面前。他立刻聚精会神地看起来。他从卷宗里得知,罪犯名叫季时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下是罪犯笔录和宣判过程。给张超的印象是:罪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只求一死。
20分钟后,监狱长带领张超来到一间约十几平米的小屋里,一张长桌,对着放两把椅子,好象是专为他的采访准备的。监狱长说:“刚接到程主任的电话,你就到了,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带人。”
监狱长刚走,张超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会跟我谈吗?一个行将死亡的人。”他想。或许一声不吭,象这样的死刑犯他曾接触过,反正是个死,跟你没啥说的。也有的同他吐露心声,对自已的犯罪过程进行深刻剖析,后悔一时的冲动,对警示后人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也有的大发雷霆,污言相加,弄得难以收场。他做好了各式各样的思想准备,经过几年的锻炼,对付这样的人,他还是有一定经验的。他示意小申做好录制准备。
门开了,监狱长先走进来,回身说:“进来吧。”只见两位全副武装的警察架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秃头,那秃头还有明显的拔顶,从额头到头顶泛着油样的光。他与张超对视了一下。张超看见,他带着手铐和脚镣,每挪动一步脚镣便发出令人恐怖的声响。秃头被架到对面的坐椅上,刚坐下身体便向后一仰,脸上横肉抽动几下,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张超心想,看面目也够心狠手辣的。
“你们聊吧。”监狱长示意张超,同时让两位警察到门外守候。
张超与秃头面对面僵持了几分钟。张超向前拽了拽椅子,两肘搭在桌面上,满脸堆笑望着秃头说:“你叫季时军?”对方无动于衷,“咱们聊聊好吗?”
秃头好像没听见,一动不动。
“我是……”张超下面的话还没出口,只见秃头露着凶光的两眼斜视张超,慢慢抬起带手铐的双手,用右手食指挖了挖鼻孔,突然,那秃头立起身,将双臂举过头顶,攥紧双拳,“咣”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然后头部前倾,死死盯住张超,样子似把张超一口吞了,大声吼道:“聊你妈个屁!你他妈吃饱了撑的!给我滚!”
张超被这一吓,差点连椅子一块倒在地上,他知道,如果桌子再窄一点,这一下也许会砸在他的头上。小申也被惊得向后倒退了两步。
警察闻声推门进来,立即制止了秃头的行动,将他按在了坐椅上,进行警告,并询问张超:“没事吧,张记者。”
“没事,没事。”张超扶正坐椅。
秃头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张超示意两警察出去,警察说:“不行,我们得保证你的安全。”张超笑了笑,他觉得被这一吓胆子却大了起来,好象通过这一举动悟到了秃头的软肋。如同动物园里的狮子,嘴张得越大,越是吓人把戏。他对两位警察说:“真的没事,你们二位在他身后一站,反倒让我害怕。”两位警察对视了一下,走了出去。
约一两分钟的死寂之后,张超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上。
“对不起,我是省电台《终极对话》栏目的记者……”他没有再往下说,想看看对方有何反应,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这“终级”的目的。
秃头把脸扭向一侧,根本不搭理张超。
张超想,对付这种即将被执行的死刑犯,绝不能急于求成,否则适得其反。对方心里清楚,他马上就要被执行死刑,一是什么话都不想说,二是逆反心理很重,生命的终点对任何人都是难以压抑的恐怖,情绪是极端的,弄不好骂你个狗血喷头是轻的。杀一个够本,弄死两个就赚一个的心理状态是存在的。所以,一定要抓住要害,一定要让他对自已所犯的罪行有清醒的认识,安心伏法,才是最终目的。
又经过一分钟的心理较量之后,张超用极温和又饱含同情的口气说。“你的父母都健在吧?”
秃头的身体没有动,把头慢慢扭向张超,突然吼道:“滚!少给我来这套!在不在用不着你关心!”略停顿了一下又喊道:“你他妈跟要死的人说什么!不怕把你捎上。”
张超想通过亲情关系让秃头从心理上有个缓冲,没想到又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张超知道,这是一个人在临死前无奈的挣扎,他已经把自已融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与人类隔绝的世界,表现出无意识的疯狂。但张超也有杀手锏。厉声冲秃头说:“没有一个罪犯放着活着的机会不去争取,非要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秃头的身子略微抖动了一下,这一不太明显的举动让张超看在眼里。他想:击中要害了。因为,想要活下去是所有动物的本能。
“杀人偿命我伏法,我不想活,情你不要再浪费时间白费口舌。”秃头说话时还保持原来的姿式,也不看张超。
张超想,虽然他的话语仍很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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