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亲情

苦难的亲情

放浊散文2025-12-20 10:39:10
建国叔是二奶奶的二儿子。二奶奶去世那天,从远在武汉赶来的建国叔,走到门前坎下,再也走不动,一步一爬的哭着,所有的孝子跪在道路两边,一时间半条沟里都是哭声。其实,建国叔和二奶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建国叔

建国叔是二奶奶的二儿子。二奶奶去世那天,从远在武汉赶来的建国叔,走到门前坎下,再也走不动,一步一爬的哭着,所有的孝子跪在道路两边,一时间半条沟里都是哭声。
其实,建国叔和二奶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建国叔是武汉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那是一九六九年的四月,只有十七岁的“黑五类”狗崽子建国叔,从武汉四中下放到青山港对面的郭家河插队落户。郭家河是汉江边的一个小山村,原始古朴,交通极为不便,通向山外的唯一交通,就是坐船去对面的青山港。
建国叔来的时候,知青办的人看着建国叔像看到瘟神一样,一路上不停训导着要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了知青点,扔下建国叔就走了。
所谓的知青点,其实就建国叔一个。门板搭的床,晃晃悠悠,吱吱呀呀作响。一盏墨水瓶做的煤油灯孤零零立在角落,长长的掉絮灰,一蓬一窝的,连个牛圈都不如。坐在房里,四月的春风没有一丝温暖,拍打着破烂不堪的窗户“啪啪”作响。想着牛棚里的父母,孤苦伶仃的建国叔禁不住哭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半个月亮已挂在天上。一天水米未进,除了饿还是饿,四下看看,一桶水,半盆米,一捆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靠着门框,朦胧的月色下,建国叔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墨绿墨绿的大田,埋着头就冲了过去,见满田的韭菜,拽着就吃,只是觉着这韭菜涩涩的难以下咽,和城里的韭菜不一样。只得起身无力的往回走,边走边流泪,看着坎下亮闪闪的河水,建国叔第一次想到了死。
“回来了?饭还热着,饿不?”。站在屋门口的建国叔被屋里传来的说话声吓得半天不敢挪步。“我姓郭,你就叫我郭大娘”。二奶奶边说边用火柴将墨水瓶灯点着,照着脸,嘴里喃喃说道:“这么小的娃子,来这里上工,真是稀慌人”,顺手递上搪瓷碗盛着的饭。建国叔看着黑糊糊的饭,迟疑着,肚子里“咕咕”的响,也没敢去接。
“大娘不是坏人,你也不是坏人,大娘知道”。昏暗的灯光下,二奶奶慈眉善目,饿极的建国叔,夺过碗,狼吞虎咽,什么味道还没有品出,就碗底朝天了。
那个时代“地富反坏右”就像传染病一样,人们避之不及,可二奶奶根本不放在心上。二奶奶的丈夫抗美援朝时长眠在朝鲜,二十来岁就一个人拉扯着儿子,儿子长大了,又响应国家号召,把唯一的儿子送去当了兵。二奶奶心里什么都明白。后来,二奶奶时断时续给建国叔做饭,见城里来的建国叔什么也不会做,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父母又被关在牛棚。觉着可怜,就跑到生产队长那儿央求着让建国叔搬到了自己家。
那时候,人民公社是集体经济,什么都是供给制,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买粮要粮票。社员吃粮,生产队根据工分分配,劳动力多分粮就多,劳动力少的,温饱问题都难解决。二奶奶人单薄,挣的工分少,分的钱物就少,精打细算只能勉强维持生活,日常的油盐酱醋都是靠鸡蛋去换。建国叔住进二奶奶家后,不再是饱一顿饥一顿的。
人背时,走衰运。来郭家河村不久,水土不服的建国叔就得了急性肾炎,手脚肿的透明发亮,根本无法下地劳动,生产队安排他跟着二奶奶给集体喂猪。
郭家河民风厚朴,知道建国叔生病,生活艰难的人们,东家一碗米,西家一瓢面,李家一颗白菜,张家一个鸡蛋,送到养猪场,让一个饱经不幸的少年孤苦中感受到些许安慰。
有一天,天才麻麻亮,二奶奶就将药熬好,连同热乎乎的饭一同放在锅里,此后一连多日都不见踪迹。直到有天早上,隔壁的新奶奶挽着二奶奶一瘸一瘸从外面回来,背上背着新鲜的火龙根,建国叔才恍然大悟。原来眼着着建国叔生病,二奶奶不知从哪得到单方,说是马齿苋跟火龙根和在一起拌面蒸着吃,治疗肾炎有很好疗效,就背着大家上山找药去了。
插队的日子尽管难涯,但在二奶奶的照护下,建国叔的病也慢慢康复了。一天清晨,二奶奶的大侄儿,提着一串鱼哭着来到家,用土话说着哭着。二奶奶听完,一句话没有,直挺挺的就倒在了地上,瞪了白眼。哭喊声惊动了左邻右舍,二奶奶被人掐着人中醒了过来。原来,二奶奶的大弟弟为了给建国叔增加营养,天还没亮就跑去汉江河偷偷炸鱼,炸第二炮时,由于雷管引信太短,没有扔多远就响了,两条腿炸没了,为了不给家人添麻烦,他拼命爬到一棵桐子树下,抽出裤带绳结束了自己不到35岁的生命,家人找见他时,发现树上挂着这串鱼。听完这些,建国叔长跪在二奶奶面前,喊了一声“妈妈”,就哭倒在二奶奶怀里。
冬深了,雪花纷纷飘在褐色的大地上,枯草上的冰凌似泪,悬挂在寒冬的窗台。年越来越近,建国叔越来越思念远在牛棚的父母,想念之情,无人可说。
队里杀猪了,捻阄时二奶奶捻了两对猪腿,建国叔捻了个猪屁股,乐的二奶奶呵呵直笑。建国叔也分到了工分的钱粮,扛回家时,最高兴的是二奶奶,摸摸麦子,看看稻谷,眼里闪着泪花。
腊八刚过,公社知青办送来一份函件,扯开一看,建国叔整个呆了,父母因受不了红卫兵无休止的批斗双双自杀的消息让建国叔的魂都丢了。他跑到汉江边,坐在一块大石上号啕大哭,哭哭停停,停停哭哭,望着烟雨蒙蒙的汉江,父母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想到自己一个人在这大山里不知何时是尽头,第二次想到了死。就在闭眼起跳的一刹那,二奶奶从背后拉住了建国叔,扯起就往家走。乡亲们围满了二奶奶家的院子,四个猪腿绑着,乡亲们送的红枣,核桃,干竹笋,干芝麻叶,梅干菜捆的结结实实,队长派人备好船,要亲自送建国叔到青山港转道回家。二奶奶默默的将油饼用黄草纸紧紧包好,嘱咐着路上吃,一直将建国叔送上船,直到船离开好远,建国叔看见二奶奶还在撩起衣服擦眼睛...
后来,建国叔由于在知青点表现好,从武汉回来,就到区上报到当了通信员。再后来,修丹江大坝,郭家河村整体移民后靠。七七年恢复高考,建国叔考上武汉大学。离开之前,专程看望二奶奶,得知二奶奶的儿子在武汉当兵,从此他们成为没有血缘的好兄弟。二奶奶逢人便说:她有俩儿子。
晚年的二奶奶苦尽甘来,儿子当兵提干,在武汉成了家。二奶奶也成半个武汉人。今天住儿子家,明天住建国叔家,武汉住烦就回到老家。上个月,建国叔才将她送回来,说好,今年和大哥一起回来过年。没有想到,二奶奶突发心肌梗死,倒在锅台后面,右手提着的油壶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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