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札记之八】“农师”老苏
初见老苏,是在1997年的夏季。那时节,正是冀中平原上的“三夏”,虽然干记者多年,但是对“三夏”的真正诠释还是不得要领。后来查了资料,。“三夏”,是夏收、夏种、夏管的简称。我们这里一年的农作物只能收两季,夏收小麦,秋收玉米。祖上多少代大都是这种耕作方法。“三夏”的老苏正是最忙的时候。他是乡镇农技服务站的站长,一天都在麦洼野地里跟农民混在一起。
老苏中等身材,微胖,圆脸,大约40多岁的年纪,穿一件普通的的确良衬衣,袖口向上挽着,典型的农民形象。想象不出,就这样一个人,居然推广了400多个农作物优良品种,被评为全国优秀乡土拔尖人才,获全国“五一”全国劳动奖章。有人粗略统计了一下,改革开放30年来,他推广的优种为农民增收超过了2个亿,当然,这还只是保守的数字。
老苏出生在一个冀中平原是一个贫困的小村落,那里地势低洼,十年久涝,到处是白的让人害怕的盐碱地。自小老苏就听老人们抓着棉袄里的虱子唱民谣:“苏庄洼,白花花。旱了收蚂蚱,涝了抓蛤蟆。”吃糠咽菜长大的老苏后来上了学,然而命运多桀的他,高中还没毕业就敢上取消高考,大学梦彻底就报销了。回到生产队后,他做起了挣工分的农民。
原本,他的生活可以波澜不惊的按原有的固定轨道走下去。可是,他偏偏遇上了“右派”老张。老张是苏庄人,河北农业大学的教授,是该校臭名昭著的“反动权威”。文革时,被保定的红卫兵小将们踏上了N万只脚,后被发配到原籍劳动改造。偏偏老张的住所和当时的“小苏“相邻,老张也很喜欢这个上过高中,勤奋后学的孩子。大概教授都有“授课”的瘾头吧,老张倾其所学,把“小苏”带到了神奇的农业科学世界,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徒甚至还在家乡的盐碱地上搞起了实验。最后,实验成功了,村支书却让民兵把他们押到全村社员大会上批判。“小苏”也就和老张一样,位列“仙班”,成了“地富反坏右”中的一员,连找对象都成了问题。
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苏庄村的百姓们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谁家的庄稼也不如小苏家的长势好,收成足。于是,很多农民自发的去“小苏”那里去取经,“小苏”也不厌其烦的给大家讲解农业技术知识。“一传十,十传百”,小苏很快成了十里八乡的“农技师”。最后,乡党委书记因为|“惜才”,把小苏招录到乡里的农技站里,吃了“公家饭”。经过十多年的刻苦钻研,“小苏”渐渐成长为了“老苏”。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苏”忽然意识到,仅仅靠给庄稼施用化肥、治疗各种病虫害是难以让土地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的。要想实现增产增收,就得要靠优种。
于是,老苏找到了已经退休在家的老教授“老张”。师徒在一起酣畅淋漓的大醉之后,形成了共识。于是,两个人一起来到了中国农科院,找到了教授老张的“高徒”刘院长。说明来意后,刘院长也磨不开面子,给了老苏自己研制的新品种“中麦16”。但麦种却出奇的少,只有用手抓的一小把。老苏在自己后院的菜地里,小心翼翼的种好,精心的培育,来年,麦子成熟后,又开始了小面积种植。这种小麦确实与众不同。它麦杆粗而短,麦穗大而密,具有抗倒伏、高产的特点,别的麦子亩产仅700斤,而在同等的地力下,“中麦16”的亩产却达到了1200斤以上。很快,这个品种就被他推广到了全市,后来,竟然推广到河南、山西、山东等省。推广面积达到了6000多万亩。
土专家“老苏”在全国都晓有名气,各省的农科所、农业院校都和老苏保持着业务往来。他先后引进了黑花生、黑小麦、大桃棉等高新品种,把家乡的苏庄的3000多亩土地都变成了育种基地。
在他家的二层小楼上,我们和老苏谈的很透,当问及他为什么对推广优种这样热心时,老苏爽快的说:“明人不做暗事,说实话吧,你们这代人啊,没有挨过饿啊,我可是挨饿给挨怕了。多推广一些优种,粮食产量就多一些,我们老百姓挨恶的几率就少一些。”至于那些豪言壮语,老苏从来不说。
看着已经彻底融入农村的老苏,我不禁又平添了几多感慨。那些在窗明几净、优雅舒适的实验室中从事农业科研的人员是受人尊重的,可是,象老苏这样长年“一脚泥、一身土”,扎根在农村的农技人员,不更值得尊重吗?
是啊,没有农民,我们吃什么?没有粮食吃,人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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