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情思
家乡多竹。一处竹林,一座农舍,或单家独院,或多户聚居。瓦房四周,翠竹环绕!那密密匝匝的竹干和郁郁葱葱的枝叶,把住屋遮得严严实实的。天有好生之德,大自然给农家一道绿色墙垣!炎夏,遮挡烈日的烘烤,给人们送来凉爽清风;严冬,抗御寒风的侵袭,给人们增添温馨的暖意。翠竹是屏障,也是伪装,远方的客人,当你长途跋涉,身乏饥渴的时候,只要步入幽深地竹径,就算到了理想的去处。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东坡居干的格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成了我们这里庄户人家的口头禅。这昭苏万物的翠竹,在我们嘉陵江流域的山村人的眼里,简直就是吉祥和富有的象征。人们育竹、护竹、爱竹,这不仅因它是萧影袅袅,挺拔秀丽,给人们以健美的熏陶;也不仅因它浓霜厚雪,岁寒不凋,给人以精神的鼓舞;还不仅因它篾条柔软,堪作器物,给人以丰富的生活;又不仅因它嫩笋食美,宜待佳宾,给人以物质的享受。人们育竹、护竹、爱竹,主要的是:有了盘根错节的竹根,就有了牢固不摧的生活基础;有了坚实敦厚的竹干,就有了节节向上的坚定信念;有了繁茂葱绿的枝叶,就有了青春常在,永不枯竭的人生……
翠竹于我,形真意切;我于翠竹,情深谊厚!它伴我欢慰劳心,攫去了我愉快的童年,我伴它节节向上,留下了对它永久地忆念!十八岁那年,我穿上了戎装,告别了我依恋的竹林,也告别了我苦心经营多年,从画报及书刊上剪下的一大堆“竹林图”。临行前几天,我把这堆“竹林图”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母亲最了解儿子,她说:“舍不得它就带上几张吧!”啊,我真如醉如痴!家乡的竹林无法携带,而“竹林图”却是可以带走的啊!于是我选了两张,装进了我的军用垮包。一张是张采芹的国画《竹》,另一张是画竹大师郑板桥的《竹林图》还配了一首富有哲理的咏竹诗:“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品竹思理,别有一番情越。十多年来,这两幅画竹,伴随我度过了北国边陲的日日夜夜。
如今,我又回到了故乡的竹林。夏日午后,坐在深荫如盖的林间乘凉,竹枝摇曳,姿影婆娑,好一个沁人的清凉世界!农家的小憩,也不亚于城市公园坐椅上的享受……诗圣杜甫的“白沙翠竹江村暮,相对柴门月色新”,王义之的“绿竹放怀春来暮,清和为气日初长。静坐不虚兰室趣,清游自带竹林风。”这些情景交融的诗句,撞击我的心扉……啊!我思绪悠悠地坐在故乡的竹林里,又回到了北国边塞的松林中。记得,我当新兵的时候,有一次和战友小王一起巡逻,我竟把一棵刚冒顶的蘑菇,当成了破土欲出的竹笋,小王学着连长的口音说:“小鬼,想家了吧?这是北方的松林,可不是你家乡的竹林啊!”我说“竹林、松林,是个等号。看吧,这松蘑顶端的颜色不是很象竹笋的颜色吗?”小王笑着说:“呵!等号,真有意思!”从此,我就得了“等号”这个雅称。竹林、松林、是个等号。它们都有苍翠挺拔、不畏严寒、刚直不阿、勇抗强暴的高尚情操。这岁寒三友中的两友,相等的地方不是很多吗?
竹林消逝了我梦幻的童年;松林焕发了我战斗的青春!我的假期将尽,明天,我又要告别嘉陵江畔的竹林,回到北国松林里的边防哨所,至于“等号”这个雅称,我个人实不敢当,但是,我们边防战士的性格,却又和松竹相似,乃至我们的志向,我们的职能,我们着装的颜色……相似的地方太多了。因此,或许可以这样说:竹林、松林、战士,是个等号!……
“竹叶青青不肯黄,枝条楚楚耐严霜。昭苏万物春风里,更有笋尖出土忙。”董老的佳句激励我奋斗在四化建设的迢迢征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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