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中的黄河杨
我从来没有见过黄河，但在我的梦中，我时常独自站在黄河岸边眺望，准确地说，不是我一个人，因为我的身边，还孤独地立着一株白杨树，我叫它“黄河杨”。
我最初对黄河的认识，是缘自于一首歌，我时时吟唱：
我站在高山之巅,
望黄河滚滚,
奔向东南.
金涛澎湃,
掀起万丈狂澜;
浊流宛转,
结成九曲连环;
……
很可惜，我并没有感受到母亲黄河的伟大，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为黄河儿女的骄傲。不仅仅是现实的歌声与梦中的情境绝非相似，正如一个人如果太现实了，或者太虚拟了，活得都不真实一样，所以，我想去亲临黄河岸边，去寻找日夜的思念与希冀，想去找一种感觉，一种真实的感觉。而在那一个夜晚，我真真切切梦到了黄河，还有黄河岸边的一棵白杨，对于黄河我是久已向往的，而那棵白杨，应该说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吧，因为与它的相遇，让我变得坦然起来。
当我梦中来到黄河岸边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象过黄河会是这样子。虽然教科书上告诉过我“一碗黄河水，半碗黄河沙”，但我总以为这只不过是人们的一种夸大罢了，如果真有一半是沙，那水怎么会流得动？可当我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我有些傻了，河水混浊的程度看起来不止半碗沙呢，汹涌澎湃、浩浩荡荡地往前流着，把人的心也带了去。我突然萌生出一丝恐惧，且不说它流水的势头，但就说它的宽广，也足以让人震撼，从黄河的这边，向对岸望去，竟不知用哪一种计量单位来描述。我感觉到一阵眩晕，以为自己将要纵入黄河水中，与它融为一体，然后奔向不知目的地的远方……
而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哗啦啦”的声音传来，凝神静听，我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在黄河岸边，离我很近的地方，竟然有一株白杨树，虽然没有一丝风起，它却发出很响的声音，似乎是在向我召唤，更似乎是一种诱惑。
我在二十多年前，曾跟着老师学过《白杨礼赞》；我在十多年前，曾教给学生《白杨礼赞》。我很为里面的一段话所感动，而且到现在仍然能背出：“那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它的干呢，通常是丈把高，象是加以人工似的，一丈以内，绝无旁枝；它所有的丫枝呢，一律向上，而且紧紧靠拢，也象是加以人工似的，成为一束，绝无横斜逸出；它的宽大的叶子也是片片向上，几乎没有斜生的，更不用说倒垂了；它的皮，光滑而有银色的晕圈，微微泛出淡青色。这是虽在北方的风雪的压迫下却保持着倔强挺立的一种树！”但我走近黄河岸边这棵白杨树时，我却发现不了一点点教科书中所描写的特征。它是极其平凡的一棵白杨树，纤细的干，稀疏的枝。它的干呢，高不过人头，文文弱弱的，像是经过了风雨洗礼，干上满是伤痕；它所有的丫枝加起来也不过四枝，弯弯曲曲，向四面伸展，像是要去寻找另外的一个空间；它的皮，光滑细腻，闪着清朗的银白色，上面布满的痕迹，与其说是伤痕倒不如说是一只只眼睛，那眼睛里积聚着一种诱人的能量，似乎是一种哀伤的诉说，又似乎是一种急切地渴望，让人生出一丝怜惜。我轻轻走过去，伸出双手，慢慢抚摸着那一片光滑，霎时我的心激荡起来，我似乎感到了内心中的一种空虚在此时得到了安慰，而它弯曲的枝上所携挂着的一片片叶子也慢慢低垂下来，像是在静静地享受来自不同空间的温度。我的身体一点点向前靠拢，当我的胸膛抵住它的躯体的时候，我知道，我与它已经融为一体了，我把脸贴在它的身体上，似乎能听到它身体里有一颗心在跳动，更似乎能听到它内心有一种声音在喃喃细语：
你好吗？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哪里并不重要，关键是我来到了你身边？
你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身边？
是因为你的诱惑，或者说是我的向往。
哦，这个世界没有诱惑，也没有向往，当人们有了需求时，自然会寻找依靠。
是啊，你是我的依靠吗？你能给我现实中我所追求不到的吗？
我不知道，我自出生起，就生活在黄河岸边，看黄河水九曲十八弯，缓慢的或者急切地向东流去，我不知道黄河在追寻什么，但我却知道我在追寻什么。
那你在追寻什么？
自由。心的自由……
我沉默了，不再与它心灵的对语。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自由？人活在这个纷扰的世界，有自由么？
白杨树也沉默了。
我感觉自己的腿发软，身心疲惫不堪，慢慢瘫软在白杨树下，身体靠着它，我感觉到了一种轻松，还有一种来自它身上的慰藉。
我抬起头，看着它稀疏的枝叶，感动着它的率真：不知道多少年，它才萌生出了这些许希望，它所要的并不多，只是一种心的自由，正如我一样，一样渴盼着一份安逸与平淡。春天到来时，不企求阳光的温暖，只要有一点点光线，让自己能够冒出几片叶子就足够了；夏天到来时，不企求雨水的滋润，只要有一滴朝露，让自己的心田不再干渴就足够了；秋天到来时，不企求白云的青睐，只要有一丝薄雾，让自己的虚荣满足一下就够了；冬天到来时，不企求飞雪的抚慰，只要有一阵微风，让自己梳理一下纷乱的心绪也就够了……
你得到了吗？我抬起头问。
我看到它躯干上那一只只眼睛流露出笑意。我也笑了，有些暧昧地问它：“是不是因为我的到来，让你感觉到了你的追求已经圆满了？”它的眼睛笑得更灿烂，我庄重起来，一字一句地对它说：“其实，在黄河岸边，我心里充满了恐惧，但因为你的存在，因为你虽然看起来如此孱弱，却又如此执着，让我的心里有了强有力的震撼，你能坦然面对黄河的宁静与咆哮，我为什么又不能呢？我愿意一生陪你，伫立在这里，历经春夏秋冬，历经风霜雨雪……”
我看到白杨树的叶子又轻轻摇摆起来，似乎在得意地畅笑，而我，环抱着它，面对着一刻也不安宁的黄河水，也纵声高唱起来：
我站在高山之巅,
望黄河滚滚,
奔向东南.
金涛澎湃,
掀起万丈狂澜;
浊流宛转,
结成九曲连环;
……
当我醒来时，我的眼前是一道如镜的月光流泻下来，染平了我起伏不定的心，我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