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抱你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刻骨铭心之痛的人,才能读得懂个中的滋味。那个睡向天堂,给了你生命;挽着你的手,赋予你灵魂;扣着你的血脉,攥紧于胸前;抓不住渐去的余温,那带走你一切的那个身躯,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纸取名叫做幸福之篮的祭文里。让每一抹划过这片灵堂的泪痕,为他深深一鞠;欣楠啊,这一抱,你憔悴了所有人无以名状过往时的脆弱。
“天上的神灵,我愿意减去五年的寿命给爸,求你让他多留在这个尘世一段时间陪伴我们。我不知道,是不是神灵嫌弃我减寿五年的小气,而不肯赐福给爸。如果我许诺十年,也许就能留住他。”
二十年后,那个曾经拿整个生命向所有神灵乞求过的孩子,再一次用余生的赌注,拼命想挽回的另一个人,也毅然地走了。作为一种延续,我把能够所想起来的点点滴滴,鲜活地替他们保存于世间。我坚定地相信,总有那么一天,凭着这些线索和证明,能够求得到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再抱一抱和蔼而善良的双亲。虽然母亲嶙峋、父亲壅肿以及自己的苍老不一定一眼就能认出,但骨子里写满爱的一家人,凭借着彼此相拥时的温度,一定感知得到再次重逢时的喜悦。
这不是一座轻易会坍塌了的高楼,“我宁愿是靶子,让父亲把所有的委屈、疼痛、怨愤化成箭刺向我。即便我伤痕累累,也不会喊一声疼。”活着的重要似乎替代不了离去的安详,母亲饱尽的折磨没有重演于父亲,这是我唯一能够坦然面对的。“我宁愿自己相信。尊敬所有的人,谦卑而恭敬,希望通过敬人得到恕己,痴想能感动神灵。”世事皆有轮回,明白这一点,我们都会过的从容而淡定一些。“这是一个有颜色、温度、光亮、声音、气息的世界。它让我们疼、哭、笑、恨、爱。很多时候,我愿意忽略它的肮脏与猥琐,因为这个漫天尘埃的地方,有我爱的人在。”无论怎样,我们都应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朝向这个世界每一个日出的清晨,送去一声平安的祝福。“我把双亲贴在心口,和他们说话:我们回家了,爸爸和妈妈。再走一次尘世的路。这一次,我抱你。”
活着的时候,放不下尊严;梦醒的时分,抛不下恐惧;当昂贵的时间变成奢侈,当离别的脚步化为疑问,我们那始终不肯轻易脱口而出的那个字,变得惨淡而凄凉。我知道欣楠,为什么再也不见你来。“一叶染衣,字字血啼。回首来处,背影依稀。”那是你写给父亲一个人的札文,是活着的往事,是离时的对话,字是你的影子,文是你的全部。
无法超越时空的距离,还有那个字的深度,在静静翻阅之间,允许我轻轻地抱抱你。这一次我抱你,是为了你的父亲,和天下所有期待你幸福的所有母亲。这一次我抱你,是为了一个幸福的证明,有我们在身边,你并不孤单。
我可以抱抱你吗?不用想象另一世界的样子,你的眼睛看得到他来时的去路,上帝还给你了一个完整而幸福的父亲模样,他是看淡生死的智者,不会平白留下一个烙印。向死而生,是万物必经的旅程,我们都会归去,虽然离去的方式无从选择,但幸福的方向终会指向一处。
我可以抱抱你吗?在我们还来得及温暖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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