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叹息
汉中,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都是放错了的地方。虽然头枕巍峨秦岭,处于“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的陕西,但这儿却看不到一丁点北方的干涩、荒凉,反而会惊诧江南的身影,溯水转入汉水盆地的青山绿水间。亚热带温暖湿润的气候,降雨充沛,四季如春。遍地棕榈、竹林、芭蕉、香樟,隐藏于点点青山间的秀美湖泊,石下树下随处可见清泉,白墙青瓦的木结构小楼,让人恍若徜徉千年江南隔世的古典梦里。汉中女子,就是这个梦境最美的眼眸,是一个跨越时空的销魂传说。
《红楼梦》中有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最美的女人,身里身外都浸透水的滋润,水的柔美,水的清洁。汉中得天独厚到处是水,传说用脚踢一下低洼的地方,就有水汩汩渗出。汉中女子打小就由水浸孕了骨肉肌肤、精神气度。天生丽质,白皙秀气,轻盈灵巧,全无北方娘们得高大粗壮,泼勇生硬。如同江南女子般水灵灵的神韵,柔情似水的眸子,开口说话像吴音软语的感觉,常令南来北往的男人们产生无限怀乡遐想。
汉中女子是水,水以无形为形,以柔为刚。作闺女时,天真烂漫,貌如春花鲜艳,柔美如芍药,神态中常带无力卧枝的娇羞,如同坐在春天的湖岸,看着片片花瓣落下,逐波流走,心生春蚕吐丝般的怜惜。。出嫁后的女人,则如一泓秋水,明净凝重,冷峻坚强。那个曾经风弹可倒的女子,竟能令人瞠目的撑起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平凡的家,那份吃苦耐劳,我至今还不能破解。柔美的芍药瞬间化身成漫坡金灿灿的油菜花,或许减弱了阴柔的娇媚,但那种奉献的踏实稳重,炫目的自我燃烧足以让人动容。
许是上帝的偏爱,汉中山川灵秀钟毓于女子一身,没能分给男子一星一点。据说汉人称呼缘于汉中,汉子这个响当当的称谓也和汉中有关,但汉中男人天生矮小,不高大、不强壮、不粗犷、不豪放,且熏染了南邻川人的奸狡于懒散。汉中男人多胸无大志,贪图安逸享受,能过且过。他们乐于在女人们的摇篮里享受幸福,在如水的温柔乡里消磨生命。翻开史书,汉中最有血性的时期,当属秦末、三国和南宋。楚汉争霸,成就了刘邦、韩信、张良的伟业;三国蜀魏对垒,留下了白发黄忠老党益壮,定军山刀斩断夏侯渊的雕像,更记录了武侯屯兵汉中,六出祁山,尽瘁尽忠的不朽传奇;“缺钙”的南宋王朝,汉中又站出来,充当西北抗金前线,张俊、吴玠兄弟保宋抗金,绘出了“铁马秋风大散关”的雄浑画卷。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峥嵘,汉中历史星空,没有刻下汉中男儿自己的名字。俱往矣!古今英雄都是南来北往的客也,汉中男人们却怎么也找不出顶天立地的好汉,他们躲在历史的阴影下,在女人那湾温泉里泡得骨软肌松,乐不思天下。
可是汉中女人极易满足,满足于自己托付终身的懒散委琐的“汉子”,满足于自己的那块天,甘心做承载天的地。汉中物产丰饶,水稻、油菜、小麦、茶叶、柑橘、樱桃等特产扬名西北,竹林、湖泊又是天赐的财富。丰饶背后,浸透了女人们无尽的辛劳和血汗。汉中女人极吃苦耐劳,白天和男人们一起下地干活,脏污苦累一视同仁;回家还要鸡鸭猪鱼操持家务,伺候丈夫孩子。春天背篓上山采茶,夏天下湖掘藕捕虾,秋天摘果编竹,冬天缝衣纳鞋。汉中村屋每家都有三合土搪制的小平场,两边照例是猪圈鸡栏,这就圈起了女人们农闲时全部生活“领地”。白日在平场上炒茶晾晒,顺便聚在一起做针线话家常。也曾说起山外的富裕,说起山外器物的新样,说起山外男人的“有本事”,山外女人的懒散时髦。日暮时如云散去,照常煮猪食喂鸡鸭,给娃洗澡收拾屋子,然后再匆忙做晚饭。说是匆忙,那可马虎不得。红油面皮,菜豆腐,炖鱼烧肉摆上檀木八仙桌,糯米酒烫好香气弥漫,该去喊自己“云游”的“汉子”会回家吃饭啦。狭长的青石板路,一沾了雨,湿滑无比,女人走着,石板上便影影绰绰映出曾经窈窕轻灵的身影,看着,女人也会有浮世飘零的感觉。转眼望见门口、屋檐下、野店里,自己的男人端碗热茶海聊,心里的底色立刻温暖。瞅着男人与娃狼吞虎咽、酒餍饭饱,陪坐一旁的女人满脸洋溢母性的微笑和幸福的成就。夜深,女人忙完家里所有活,再想好明早的工作,急忙打热水揩抹清净,面色透红,去伺候睡在床上往往等得不耐烦而粗暴的男人。屋内油灯爆开朵朵桃花,靠在酣睡去男人怀中,女人知足得恰如一口深井,宁静清澈,涟漪不发。
其实,她们不当满足的。南来北往流连汉中的过客,此际,都会油然一声叹息。这朵宛若芍药的花,就这样在破盆、野壁、地头寂寞绽放,在虚空里如莲花般开落,委实惋惜。“此刻,世界上某处有人在哭,哭着我。”我脑海里浮现出里尔克的诗句,该会有人为这些女子掉眼泪吗?我仿佛看见,黄昏秋雨,一位汉中女子,沿着碎石街道,沿着石板与鹅卵石修筑的幽谧小巷,走进赭红色的木板房,走进青砖庭院,倚门回首时容颜枯萎,双泪阑干,耳畔斜生的青梅已然枝枯叶落。但我又错了,她们没有叹息。她们朴实本分得如此满足,她们辛勤劳苦得如此满足,只要痴情守着她们的汉子,守着青山绿水依傍的家,付出一切也觉得应当,即使自己如泥土被踩在地底下。反之,就是再大的富贵也不觉幸福。
写到这,一位女子踩着江上芦苇,顺流向我笔下飘来,翩若惊鸿。这位娉娉袅袅,乌发星眸,面若凝脂吹弹可破的汉中女子,是中国史书记载的第一位美女,也是千百年来备受后人批评的不幸女人——褒姒。古人形容女子美貌,叫倾国倾城。这位女子的微微一笑,果然倾覆了西周,结果被当着红颜祸水的典型,被无数有序或无须的嘴咒骂。这是历史上著名的“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史记》记载,褒姒原是一名弃婴,被一对做小买卖的夫妻收养,在褒国(今陕西省汉中)长大,公元前七七九年(周幽王三年),周幽王征伐有褒国,褒人献出美女褒姒乞降,幽王爱如掌上明珠。褒姒平时很少露出笑容,偶露笑容,更加艳丽迷人,周幽王发出重赏,谁能诱发褒姒一笑,赏以千金,虢国石父献出“烽火戏诸侯”的奇计。结果幽王被杀,褒姒被掳,(一说被杀),西周遂亡。还有一个版本是,周幽王大臣褒响在监狱里被关了三年。其子将美女褒姒献给周幽王,周幽王才释放褒响。周幽王一见褒姒,喜欢得不得了。褒姒却老皱着眉头,连笑都没有笑过一回……我不敢揣测褒姒何以忧愁,献给幽王前,是否有了日日夜夜思念情郎。一个生前被故国出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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