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米黄
周末,带着儿子去逛街。儿子突然扯我的手,转头看去,离商场门口不远处,一个老大娘正在摊米黄。走近前,米黄的香味弥漫开来,儿子忍不住要吃。
“咋卖呢?”
“五毛钱一个。”
“噢,我记得以前都是一块钱三个的。”
“早涨价了。”大娘笑呵呵地看着我,“一看呀,你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米、面、油,连猪肉都涨价了呢。”
我掏出一块钱,递给大娘,“来一个。”
大娘拿起一个塑料袋包裹住半截米黄,另半截露在外面,递给孩子,边找钱边问:“你不吃一个?热乎着呢。”
“我不吃,我啊,从小就吃,早吃够了!”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平时都吃玉米面窝头。我们姐妹兄弟几个就都盼望过年,过年不用吃窝头,在我小小的心灵里留下很深的印记。其实,过年只有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三、四期间吃白面馒头,整个腊月和正月的大部分时间吃的是米黄。米黄是把小米碾成面,调制成糊,在专用的鏊子上摊制而成,味道清香微甜,比窝头好吃多了。
一进入腊月,农村就开始有忙年的气氛了。前一夜就把米泡好,捞到细筛子里,把水空到八成干,次日一大早,一家一家挨着用村头的石碾子碾米。米碾好了,用细箩子箩出来,因为要摊足够吃几个月的米黄,所以几乎每家都要箩出大半面箱米面。
家里面早几天就准备好了劈柴,天擦黑,架起大锅,开始烧火,准备调制米黄糊子。别小看调制米黄糊子,这可是个技术活,调不好,摊出的米黄不是黏就是硬,不是酸就是柴。母亲调米黄糊子的水平在村里最高,她发酵、调制的糊子摊出的米黄甜滋滋的,软酥酥的,非常好吃。
等水烧开,母亲用铲子把面箱子里的面摊平,摊均匀,然后在上面画一个十字,把一箱面对等的分成四份,这就是母亲摸索出来的经验,把其中一份舀出来,慢慢地、均匀地往开水锅里撒,父亲蹲在灶台上,手拿擀面杖不停地搅拌,这是调制糊子的第一步,叫打搅团,打搅团是最累人的活,父亲经常满头满脸汗也顾不得擦,母亲仍然边撒面,边喊:“快搅,搅快点,不敢停!”打搅团时绝对不能停,一停就煳锅了。等到搅拌均匀,水和面搅拌成一团,越搅越黏,等面熟透,才可以停火、停工。父亲坐在门口休息,抽着烟,喘着气,我们姐妹兄弟几个小孩子就守在锅沿边,母亲把搅团一疙瘩一疙瘩舀进盆里,锅底上就剩下厚厚一层锅巴,随手扔进灶堂里一把麦秸,火苗“腾”一下烧起来,眼看那层锅巴被炕干了,母亲拿起铲子,三下两下铲下来,给我们一人一块分开,我们雀跃着一哄而散。锅巴咬在嘴里,咯嘣咯嘣直响,米的清香顺着嘴角咽进肚子,让我们顾不得说话,只怕自己吃慢了,别人吃完来抢。
摸摸搅团,仍然很烫,但手可以勉强插进去,母亲赶紧舀出另外四分之一米面,铺在案板上,把搅团倒上去,用手揉着,瘥着,滚烫的搅团把生米面吸收进去,也烫成了熟面。经过母亲大力的揉、瘥,案板上形成了一个大面团,泛着金黄的光,光光滑滑的。
母亲歇了手,喝一搪瓷缸子水,坐在院子里透透气,和父亲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家常话。
缓过劲,父亲母亲一起把揉好的面团放进一口大缸里,加入水,继续用手揉着,搓着,逐渐融化成一缸面汤,剩下的面就可以陆续加进去,再加水搅拌,看一口缸盛不下了,就往另一口缸里或大瓷盆里分一些出去,把所有的面都倒进去,加水,调成面糊子,切记不能太稀,用母亲的话说,硬稠一点,也不能太稀,如果确实没有经验,怕太稀,可以把面留一些出来,等第二天发现太稀的时候加面,不过,这样制作的糊子摊出的米黄,味道就差一点。调制好了,母亲往每一口缸里加入适量酵子,盖上盖,今晚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第二天天不亮,母亲就醒来了,在院子里顺墙把米黄鏊子排开,母亲一个人能照看五个鏊子,按照坐的位置,把鏊子成椭圆形排开,再把柴草放在凑手的地方,摊米黄必须用麻油,母亲倒出来一碗,放在手边,油沓子是用厚厚一层粗布纳制的,就放在油碗里。准备好这些,天也就大亮了。揭开缸盖,缸里糊子已经发酵,表面上都是一个挨一个的气泡,母亲满意地笑了。找来一个大盆,母亲开始调制糊子,这是最后一关,把发酵的糊子舀出来,加入水,用勺子搅拌均匀,看稀稠合适了,就分在小盆里,端到院里准备摊。
父亲这时也起床了,母亲安顿着调制糊子的要领。这么多糊子,母亲要整整摊一天才能摊完,她往鏊子前一坐,就难得起身。后面的糊子就要父亲调稀稠。父亲答应着,嘟囔着:“又不是第一回了,我知道咋调哩,你快摊去吧。”
五个鏊子都点着火,母亲把手在火上烤着,腊月天早晨非常冷,父亲把一件棉衣披在母亲背上,母亲笑着说:“不要紧,火一点着,就不冷了。”
鏊子烧热了,母亲用油沓子沾上麻油,在鏊子里一抹,右手舀一勺糊子左手用一只碗托着,挨个倒在鏊子里,随即一个一个按顺序盖上鏊子盖,等盖上第五个鏊子盖,第一个鏊子的米黄就熟了,揭开第一个盖子,第二个鏊子的米黄也熟了,母亲手不停歇,揭开第一个盖子,就去揭第二个盖子,一一揭开,然后从第一个鏊子开始,手里的木片一转,掀起米黄一角,对折、出锅,母亲嘴里喊一声:“他爸,娃娃们,米黄好了,来吃些。”
站在旁边看,母亲手拿油沓子,挨个往鏊子里抹油,放下油沓子,挨个往里倒糊子,挨个盖盖子,又挨个揭盖子,挨个对折、出锅,还不忘添柴……就这几个动作,母亲重复着,一会探腰,一会回身,一会伸手,一会缩手,就象一只穿梭在花丛中的蝴蝶,一刻也不停歇,姿势流线,优美。
刚摊出的米黄热腾腾的、虚融融的、软溜溜的、筋道道的,吃在嘴里香香的、甜甜的。母亲眼睛盯着鏊子,嘴里一叠声问:“咋样?咋样?好吃不?”
父亲逗着母亲:“呀,坏了,又酸又黏?”
“真的呀?不可能吧?”母亲语气明显着急了。
“真的呀。”父亲向我们几个孩子挤挤眼,“不信,你尝……”
父亲掰一块塞进母亲嘴里,母亲咂摸咂摸,不等咽下,就笑骂道:“老东西,明明不酸不黏,把我怕的。哈哈哈……”
“哈哈哈……”我们也跟着大笑起来。
父亲又给母亲掰一块,母亲说:“不吃了,你们吃,不要打搅我,手一慢,米黄就焦了。”
“撤上一个鏊子,五个太多啦。”
“没事,五个快,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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