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来了
蛇来了,蜿蜒而来,蛇形而来。壬辰年的蛇,负荷了各类躲避害怕憎恶以及少数亲近蛇类的凡人的期盼和厚望。
动物里面,我最怕蛇,怕到完全忽略了它的好处,怕到看到这个汉字都颈背发怵。虫字旁,像蜷曲冰凉的身,它字边,像眼镜蛇诡异无常的头,“咻咻”的吐着狡诈阴毒的信子。蛇的信子最有创意。大多动物,比如虎豹豺狼,比如凶残到无恶不作荼毒四方的人,也不过和鸡、狗、兔子差不多,长舌头样的舌头。而蛇独树一帜,细舌分叉,恶毒加了三分,阴森又添灵异。当然,这一切,丝毫不影响它被人们唱诵、供奉,给予无限的希望——金蛇,造型喜庆可爱,好像它会在它主政的这个年份里吐出繁荣康泰,这极有可能。只是担心我经常走路的山径会因此蛇丁兴旺、蛇族繁荣。即使,它们个个都是善良痴情的白素贞、忠诚义气的小青,我依然胆战心惊。
我家有两条蛇,一条中年不老,一条青年不小,老的挣得了钱,成不了精。小的善良稚气,童趣犹在。但是,这两条家蛇我却不怕。中年的性子急,但只三分火药上膛,一气儿就偃旗息鼓。小家伙还算乖巧懂事,幽默,快乐,不忤逆,推门进来,先捏着嗓子嗲嗲一声“妈咪”,喜得老娘眉飞色舞,荷包大开,“玛尼”哧溜哧溜的往他手里塞。只想把那初出茅庐的小茸胡须弄下来,径直回到牵着手上学的孩童时代。他有沮丧的故事说给我,同学家的贼很懊恼,蹑手蹑脚的进得门来,却没有一样看上眼的东西,一无所偷,又不甘心,总得做点什么吧——垂头丧气的顺手关了呼呼作响的空调开关。今年是俩蛇的门槛,他们穿了红内衣、红裤带,甚至红袜子祈求好运。真要修成正果,不知要经多少风雨。唠叨小蛇好不耐烦:做一条好蛇哦,蛇是小龙呢。
腊月28,我还坐在光线不够的办公室算计年有多少过头,吃的营养过剩,穿的铺张浪费,亲戚朋友走了多年,也倦了,而且,有手机这种萎缩时空的存在,人在罗网,无处藏身又慢慢疏离。
烦恼和惶惶不安弥漫开来,有活儿不干,有事儿不做,只记住要备几个红包,发钱,给老人发敬老钱,给孩子发压岁钱。我有多少年收不到这种幸福了,掐指算来,有二十七八年了,工作的时候,还是成家以后?年三十给父母上坟的时候,落寞涌来。倒退四十年,此时,正跟着哥要几个拆下来的零碎鞭炮、心急的盼时间快跑到大年初一早上,穿新衣服,领压岁钱。压岁钱压不住岁月的脚步,它在中年以后完全是飞,是重力加速度。
年,不再是凶兽,是一个透气不好的麻袋,忙忙呼呼、手脚并用的钻哪钻,钻过去,就过了年。
想买一把韭菜,超市人潮蜂拥。手插口袋,转悠了一会,空手而归。回家发现,韭菜倒不当紧,当紧的是该买一包盐,面煮不成,乏乏的,在厨房溜达了两圈,最后,一包方便面加煮一块排骨搞定。这两样都不必放盐。
其实过年远没有这么无聊,固然怀念小时候杀猪做豆腐刷墙糊顶棚的浓浓年味,但把自己的喜欢安置在年节岂不是好——宅在干干净净阳光满满的家里,不咪着瞌睡上班,不为他人恣意干扰,赤脚趟着三毛撒哈拉滚烫的沙粒中烫烫脚气,尝尝张洁的荠菜与我的手艺有何不同,掂量掂量林达眼里的巴黎有多少凝重,听贾平凹说三道四。
九岁时候,开始跟着姐姐在被窝里偷看“小书”,字认不全,但那种冒险和新鲜吸引了我,那么厚的书,我还拿不稳,被妈冷不丁逮住,喝令姐不许浪费手电池,不许熬夜糟蹋眼睛。姐俩被子捂头,像打游击一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好开心。我毕竟看不了大书,却爱死了画本——小人书。我自己买过《龙江颂》和《铁流》,买《铁流》纯粹上了直觉的当,觉得这名字好英武,一定是打仗或者抓特务的,两毛八,付钱之后才知道是一本关于炼钢工人的故事,没有的坏蛋,只有几个思想落后的家伙,教育教育就变好了。现在那份立在新华书店柜台外想哭的失望还跃然在心,一点竟未褪色。看了快四十年书,毫无建树,字还写不齐整,当初为着好奇,如今也是因为有趣。一直少看小说,好歹的小说都是深浅不同的陷阱,我定力不好,容易陷进去,搅扰的心绪不宁,寝食难安,一个月前,莫言的《生死疲劳》足让我吞掉九片安定才勉强爬回正轨。散文好很多,篇幅不长,不拿人,洗练凝聚浓缩,最划得来的是学学人家如何塑一朵云中的蘑菇。很好很好的享受。
年的趣味就这样斑斑驳驳的绿了。就是这样。系上围裙,罩上套袖,烧上热水,化开皂粉洗洁精洁侧净,卖力的清扫房子,洗玻璃、洗门窗、洗家具,扫墙面,扫屋顶,特别是皮革沙发,要清洁,还要护理。杯盘碗盏花盆鞋架工艺摆设,一一过水。最后,累成一滩泥,摊在新新的大红床榻上,骨头散架肉犯酸,经络麻痹,大脑却正在兴头,它还有很多安排。不干了!不干了!睡不稳,为心里这份干净。
正题,是我的书。熬夜看书,过瘾看书,不知晨昏的看书,然后,一觉睡到自然醒,日上三竿还是正午过后,都一样。伸伸懒腰,再赖一会,一身臃肿的睡衣,慢慢刷牙,脸,不必着急洗,打开窗子,让风进来,嗅嗅风里烟花爆竹里磷的味道。悠悠的做饭吃饭洗涮,然后,惬意时光漫来。泊在南边阳台暖融融的阳光里,打盹发呆胡思乱想。心里偶尔涌动出一两句想说的话,记在手边的草稿纸上。如果时间还早,就喝一杯咖啡,中午以后是不行的,会失眠,绿茶淡一点倒是不妨,不能太浓,也不可太晚。
饭点听从胃的召唤,生后节奏变成散板——按着自己的意愿自由发挥,只是少了一场厚可没膝的雪,我的等待已经枯萎了,凭她良心。
腊月27的时候,我尚算“年年有余”,余,指的是一根葱,一瓣瘪的形销骨立不知今夕何夕的老蒜,半个洋葱,中间的绿芯子蓬勃的让人敬佩,在风烛残年的土豆框里显得格外年轻、茁壮、出众。洋葱中间有一层全部烂掉了,不用考证,它作了新生命的花泥。一串风干的红辣椒挂在窗子上,四包方便面也算在库存。冰箱里除了霜就是肉。水,还有24块钱,衣服必须得洗,洗地毯就可以用漂洗衣服的水冲它,省着点也许不会断流。
红袖添香我的文集计划写到180篇。原本定的是元旦目标。去年后四个月,受人鼓励,一气写了64篇,虽多是滥竽充数浅薄之作,但也绞尽脑汁倾尽了全力。不可同日而语啊,这蓝图似要落空了。
记得记得,给佛上三炷香。平常的日子,总是忘记拜他,他在我的茶海上咪咪的笑,身前,是清冷的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