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写下题目好久，才落笔写正文。只因为内心一直在作斗争，拼命拼命地告诉自己，我写这篇文章，没有任何功力的性质，只是因有感而发。这篇文章与一般歌颂赞美老师的文章不同。
头发很长，趴在写字桌上的时候，两鬓的长发垂了下来，在光洁的白纸上划来划去，像极了书法老师所用的毛笔的笔梢。
几乎每节书法课，老师都会带来毛笔和墨水，把当堂要求练习的字，用毛笔在报纸上写一遍给我们看。报纸很多，每堂课都是，厚厚的一匝，被吸磁固定在黑板上，每张报纸上写两个字，写完一张便小心翼翼地抽下来，弯下腰，平铺在地上风干。
于是，老师在黑板上凝神运笔，我们在下面凝神细看。老师不停地弯腰、直腰，我们不停地低头抬头。
他一边写字，一边讲解，讲运笔时应该注重的细节，比如说哪些比划该重，哪些比划该轻，哪些地方该连带等等。有时怕我们不懂，一个字写到一半便停下来，很夸张地重复做运笔的动作。
练的是王羲之的行书，课本是老师编的，叫做《标准行书字笵》，老师说要求人手一本，不然没法练习。
我们练的是钢笔字。
我是这学期才转到文学院来的，因为转院的事，耽误了一个星期的课，我上第一堂书法课的时候，走进教室，看见一个穿着红白相间运动服的男生坐在最后一排靠走廊的位置上，拿玻璃纸蒙在字帖上练字，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我和同伴说笑着从他身旁走过，他也未曾抬头，便感觉这个男生有点奇怪。
老师的点名册上可能没有我俩的名字，我对同伴说，她和我一样，刚从医学院转过来，人生地不熟。
我很有礼貌地去问这个班上的班长，书法老师的点名册上加了我们的名字没？
书法老师在那，他用手指了指那个穿红色运动服的男生，你自己去问。
哪儿，我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又疑惑地望着班长。
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练字的那位呀，班长说。
我的座位和书法老师的座位只隔一条走廊，我坐在二组的最后一排。
同伴说，去吧，找老师添名字去。
我的脑袋被搞得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
呃，那个，把你的点名册给我看一下，我走到老师和我的座位之间的走廊上，小声说。
干什么，他抬起头，语气似乎有些不悦。
呃，那个……
我有些尴尬，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好，我实在没想到他会是我们的书法学老师，看起来明明像个学生吗！
那个，我们两个是从医学院转过来的，今天是第一次来上书法课，老师的点名册上可能没有我们两个的名字，同伴说。
老师抬头，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我，我点点头。
叫什么，你？
唐思。
思想的思？
对，同伴回答。
你呢？
我叫杨卓，木字旁杨家将的杨，卓文君的卓。
老师又抬头望了我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点惊诧。
谢谢老师。
交了向同学打听来的作业，讲台上老师在一张一张地点评，表扬了几个写的好的，批评了几个写的不太好的。
杨文君是谁？老师手里拿着一张书法作业。
坐在最后一排的我身子一震。
杨文君同学写的不错，老师用询问的目光望着班上的同学。
我坐在最后一排，和唐思一起，一声不吭。
班上没有叫杨文君的同学吗？老师又问了一句。
是杨卓吧！班上终于有一个同学说。
杨文君是杨卓的笔名，班长说。
老师的目光于是定格在我身上，你写的不错。
我点点头。
但你的落款不应该用“杨文君手书”，“手”字是多余的，而且你的“书”字写错了。
我又点点头。
于是他不再看我，继续点评其他的作业。
说实话，书法课我从来没把它当多大的一回事，一来是因为它只是一门专业选修课，觉得在选修课上没必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所以从未按照老师的要求练过字；二来是因为小时候学过书法，老爸是个小学老师，四年级时曾被他逼着练了半年的毛笔字，底子还在，后来自己也偶尔写写，所以觉得自己就算不练也比一般人强，再说即使算不上优秀，混个学分应该没多大问题。
真正下定决心好好练字，是那一次被老师批评后。
那天交的作业是王国维的《人间词话》里的一段话：“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历三种之境界……此第三境也。”那次作业我画的是竖格子，从右边写到左边。每个星期二下午的书法课，那次作业是我上一个星期花了半天的时间完成的。整个版面清新、整洁。写成后，还在寝室里炫耀了一番，孤芳自赏了半天。甚至星期二当老师经过我身旁收我的作业的时候，我心里都禁不住洋洋得意，老师今天又要表扬我了。
今天的作业很不令人满意。
我用玻璃纸在字帖上练着字，写下了一个“古今”的“古”字，前一天晚上买的玻璃纸，而且那是我用玻璃纸蒙在字帖上写下的第一个字。
但还是有几个同学写的不错的。
我不禁抬起头，看了看老师，微微一笑。
首先说杨卓的。
虽然早已有心里准备，但身子还是微微一震，钢笔在玻璃纸上拖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古”字写变了形。
杨卓同学的格子画得不错，老师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我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什么叫格子画得不错？
但字写的不好。
我这才大吃一惊。猛然想起老师刚才看我的一眼其实意味深长。我不敢再抬头，只默默盯着玻璃纸，静静听着他的话。
他的话语一句一句送到我的耳边来，为什么写的不好呢？是因为他没认真写。说白了，就是拿玻璃纸蒙着练得少了。那些字都似是而非，乍一看似乎都是王羲之的字，仔细一看却一个都不是。
班上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我把头低得更下，脸在发烧。
老师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你不要再在那儿孤芳自赏了，要么就好学习，要么就干脆不学，像你这样是学不好的。
那节课上完后，心里很不痛快。
唐思问，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很愧疚，平时没怎么去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