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一辈子

父亲这一辈子

一丝没两气散文2026-01-31 11:49:16
今天是父亲逝世二十周年祭日,思念之情象潮水般涌来。想写点东西,聊以寄托一个女儿的哀思,刚开了个头,泪水就控制不着满面流淌。父亲啊!女儿好想你……一九一二年春天,在豫西南边界的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一对年轻

今天是父亲逝世二十周年祭日,思念之情象潮水般涌来。想写点东西,聊以寄托一个女儿的哀思,刚开了个头,泪水就控制不着满面流淌。父亲啊!女儿好想你……
一九一二年春天,在豫西南边界的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右肩挑着担子,左手扶着大肚子的妻子,沿路乞讨,步履艰难的走来。即将临产的妻子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就在镇外一所破草棚里住下来。当天晚上,一个男婴呱呱坠地----那就是我的父亲。
刚生下父亲的奶奶身体异常虚弱,全靠爷爷讨饭顾命,根本没有奶水喂养父亲。为了让父亲逃条活命,生下的第三天,就送给了镇上一户没有儿子的黄姓人家。
黄家已有三个姑娘,刚生下第四胎女儿。黄家狠心溺死女婴,抱养了父亲。不料父亲的养母不到一年又因病去世,父亲养父家的三个姐姐就轮流抱着嗷嗷待哺的弟弟,每天满镇里去寻奶喂养。后来,每当姑姑向我们提起往事时总是说:你父亲命可真大,硬是靠吃百家奶长大的。
父亲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并且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在那时也算是学问人。二十岁那年不顾家人反对,毅然离开家乡参加了国民党部队。由于那时候部队里识字人不多,父亲很快就升为军需上士。一九三七年抗战暴发,父亲随部奉命守卫黄河大桥,这一守就是八年。
解放战争时期,父亲随同所在部队集体“反水”,投诚了解放军,随之就参加了淮海战役。在淮海战役中,一块炮弹皮飞来,切掉了他的左手大拇指,拦腰打断了他的枪,却留下了他的命。
全国解放后,正当父亲和他的战友们做着还家美梦的时候,最高决策层一声令下,父亲随同几十万解放军战士,换上志愿军服装,跨过鸭绿江,开赴到了冰天雪地的朝鲜战场上。在执行一次敌后潜伏侦察任务中,父亲和他的一个战友,为了不让敌人发现,用厚厚的积雪把身子整个埋起来。任务完成后,他们的腿和脚严重冻伤,已无法站立。他们最后硬是爬过山岭回到了部队。后来受到了上级嘉奖,荣立三等功,并送回国内疗伤。由于是重度冻伤,父亲的腿部功能已不能完全恢复,被定为三等乙级残废复员。
我看过父亲的双腿,那皮肤是乌青色的,上面拧结着疙疙瘩瘩的黑色动脉血管,样子看上去狰狞可怖。父亲说他的腿本来是要截掉的,后来把牺牲战友的皮肤剥下来埴上去才保着。我儿时对父亲最深的记忆,就是每到冬天,气温稍有下降,父亲就要用火烤腿。一边烤,一边揉,不然就痛的难受。父亲很少和别人说起他的事,但我却知到父亲有一个匣子,里边装着各式各样的勋章。小时侯只觉得好玩,长大后才知到,那都是父亲用鲜血换来的荣誉啊!
在父亲的履历表中,当初参加国民党部队的原因,填的是在强迫的情况下,被抓壮丁抓去的。后来父亲曾悄悄告诉过我,其实他是自愿的。然而作为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志愿军,保家卫国,赴朝作战。父亲却告诉我说,他其实是很不“志愿”的。因为,当时全国已经解放,内地正在轰轰烈烈的打土豪分田地。父亲当了17年的兵,吃了很多苦,参加过无数次战斗,负了多次伤。他庆幸自己没死在战场上,他和很多士兵们一样,都有一个共同愿望,那就是总算熬到解放了,不用打仗了,朝思梦想的就是回家和亲人团聚,讨媳妇,过好日子。
我当时还小,对父亲的话似懂非懂。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自愿去当人人痛恨的“白匪军”呢?(因为我从小所受的教育告诉我,国民党部队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反而不情愿去当“最可爱的人”呢?但我知道父亲对女儿是不会撒谎的,他说的是老实话,然而,就是因为父亲的老实后来让他吃了大亏。
一九五三年,父亲退伍返乡后,政府安排他参加了商业工作,并享受政府的抚血金待遇,那在那时和母亲认识并结了婚。20年的戍马生涯结束了,小家庭也建立了,总算有了一个安稳的归宿,日子虽不富浴但过得安稳。每当父亲回忆起那段岁月,很少有笑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向往的神情。
然而,好景不长。1957年"反右"开始,父亲们连明彻夜的开会。上级要求人人向党交心,对党提义见,帮党整风。听母亲后来回忆说:那会开了20多天,开始人们都不说,经不着领导们的再三鼓动。说谁提的意见多谁就是对党负责,谁就是积极分子。而且对错不追纠。每天还张榜评比,谁提的意见多,谁名字上插面红旗,谁不提意见,名字上插面黑旗。
父亲是久经磨难的人,平时就沉默寡言,开会时常常闷不作声的坐在角落里。会议的最后一天,领导点了他的名,说:你是老革命了,你还没提一条呢。父亲仍没做声,恰巧这时有人写了一条厉害的:刀枪剑戟一片明,一炮轰到北京城,千刀当剐***。。领导说:把他的名也添上吧,算他也有一条,别让他当了落后分子。
到运动后期,人们才明白过来,鼓动群众提意见原来是圈套。提意见的积极分子,都被打成了向党猖狂进攻的右派。父亲因为有了添上名字的“那一条”,自然也在劫难逃,被冠名为“反社会主义分子”。跟着,厄运便开始降临我家。父亲的公职被开除了,市民户口被取消了,抚血金停发了,被群众"斗倒"后,便下放到农村进行劳动改造。母亲受连累,也跟着父亲到了农村,于是,开始了我们一家在农村的苦难生活。
母亲是"坏分子"家属,我们是"坏分子"子女,政治上受尽歧视。父亲腿不好,工分挣的少,还要经常被派去义务劳动。我们姊妹岁数尚小,全靠母亲一人挣工分养活我们,度日的艰难可想而知。母亲常常背着父亲抹泪叹气说:谁能想得到,这政府也会给老百姓下套呢?
父亲秉性耿直,说话没遮挡,在家乡这个乡村小镇上,曾流传着父亲的两句"名言"。一句是:谁说国民党不抗日?我们守卫黄河大桥八年,硬是挡着小日本过不来。另一句是,现在的布料算啥,我们那时发的将军呢,洋油泼上也不沾。这两句话,现在看来都是实话,但在那个年代的确够得上惊世骇俗了。文化大革命中,父亲的这两句话被抖落出来,成了他证据确凿的罪证。联系他以往的"反社会主义分子",于是就又给他加了一顶帽子,叫作"历史反革命分子"。
“双料反革命”的日子是不好过的,那是人民专政的对象,只要是人民的一分子,谁都可以使唤你,谁都可以训斥你,而且最累,最脏的活都是你的。你若稍有不满,那就是不老实,等待你的就是更残酷的斗争。开上花脸游街,带上高帽子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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