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纽带
老家在乡村,距离不是很远,平日里却很少有时间下去走动。只有过年,是每年都要回去过的。
老家的乡村,也许是在深山里的缘故,村庄的变化显得有些迟暮有些缓慢。从外表来看,村庄比以往壮大了许多,它的四周新添了一幢又一幢的高楼洋房。然而走进村子里一看,小巷两侧又老又破的旧房子是一处挨着一处,这些老房子大多都闲置着,像是遭人冷落了的弃妇。记得我少小年纪时,曾在那巷尾用稻草挂起来遮羞的,每次方便都恐慌不安的露天厕所。时隔三十来年后的今天,它却依然蹲在村巷的一旁,如同睁着一双哭泣的眼睛看着路人似的。每次看见了,心里都不由乏起一阵阵的酸楚。
每年回家过年,不管天晴还是下雨,我都喜欢在纵横交错的村巷里头走上几遭。慢步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心里会涌起许多的感慨。童年时期,一到过年小伙伴们就聚集到一处,相互交换放在新衣口袋里的甜点的画面;或是站在一幢摇摇欲坠的老房子前,回想小时候,跟在父母身后来这户人家给长辈拜年的情景;或是走到几易其主了的房屋前,想象老祖宗们在这屋里,提着烟斗弓着背进进出出的情形。在这陈旧而洁净的村巷里,唯一能感受到年味的,就是家家户户的门楣上新贴上的猩红的春联纸,还有时不时从人家门前传来的鞭炮声,以及鞭炮过后散落一地的碎红片绿的残渣纸屑。
村庄后的高山顶凤凰山上,自从多年前有人在那里安放了几尊观音菩萨后,那里的香客就常年不断。尤其是到了正月初一,天空刚露出一点鱼肚白,就有香客赶到山顶放起了又闹又猛的鞭炮声。
接下来的日子,人们会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的是专程从城里开着私家车来的,他们把车停在山脚的年前翻新过的操场上,然后踏着一级级的石板路蜿蜒而上。这些香客中,有的前去一是为来年讨个吉利,二来也是顺道去探望一下,居住在山顶上那几位尚且健在的老乡。他们在凤凰山顶一住就是一辈子,尽管出入是如何的不方便,可他们依然执著地生活在那片风水宝地,一次次放弃往山下村里迁移的机会。
听说村里有位文化功底不浅的老村民,在搜集和整理“王氏”家谱,我好奇而饶有兴趣地前去探问。老村民十分热情地捧出一大叠,那些由他用毛笔一字一字工整抄集而成的“王氏”家谱,心底倏然生出一种对他的敬佩。坐在他家昏黄的灯光下,视力有些疲惫地翻阅着那些家谱,在他细致而耐心的解读当中,我才一点一点的明白,那刻在祖先墓碑上“太原郡”的真正含义。读着符号似的家谱,我才渐渐的懂得:曾经对父亲的根在哪里,村里牵着一点亲属关系的那些人家,究竟是不是本家的疑惑,家谱上都明白无误地给出了一个完整的答案,原来三百来年前,父亲和他们果真都是同一位祖宗嫡传的。我如同在人世走失久了的孩子,总算找到了“家”的归属感。纵使这份本家的亲属关系已是很生疏很遥远,可心里依然感到很亲切。从家谱里读不出前辈祖宗们曾经有过的喜怒哀乐来,仍然是我一个最大的遗憾。
人,一旦有了生活上的富足,就会对生命的无常显得有些无奈。那天走在村外平坦的机耕路上,迎面遇见一位很是相熟的拄着手杖在走动的长者,我热情的向他问好,他却对我看了又看,还问我,你是谁家的客人?顿时,我感到一阵无语。他是个有品位受人尊重的退休老干部,记得前年我回家过年,路上相遇时,他的身体还是那么的健朗,看见我他还停下脚步,笑着对我嘘寒问暖的。时隔一年,他怎么就苍老失忆得这么快?时间催人老啊!
亲属以及邻里之间的走动,永远是维系几代人情感的一条纽带。走完这一步,年的脚步便也渐渐的远了。年年如此,年年的亲情却依然很浓很有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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