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水,那队赶骡人
盛夏里的一天,朋友岚带我去了她的老家——枫树岭。
枫树岭属张家界市管辖,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山村。山村的对面是崇山峻岭的北山,倚靠的是低矮逶迤的南山,南山土壤膏腴,绿树葱葱,鸟雀成群,泉眼无数。岚说,山上的泉水是村民的饮用水,也成了纯天然的自来水,在泉眼下面埋上水管一直通到家里即成,方便,干净,自在,一口泉眼还能供好几家饮用。村民的庄稼地一直种到半山腰,再上面便是翠绿茂密的树林,最多的要数枫树,我想,枫树岭是因此而得名的吧。
顺着岚指的方向望去,山岭似一条绿龙随山势逶迤前行,忽然间,发现山岭的翠绿中矗立一座崭新的高压电线铁塔,在骄阳的映射下闪着银光,仔细搜寻,却不见有第二座。正纳闷,对面走来一位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魁梧身材,四方脸庞,岚叫他穆大哥。岚便问其缘由,他指着不远处堆积的材料对我们说,山上有个工程队正在修建高压电线铁塔,山那边已修建了好几座,有四座铁塔要在枫树岭安家,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真看见通往山顶的山道两边插满彩旗,我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骄傲。
去枫树岭交通方便,除与外界相通的平坦水泥路外,距村不远还有常张高速通过,可就是没有盘山公路,村民们种庄稼和收割全靠肩挑手提。那工程队怎么把材料运上去的呢?也靠挑吗?满脑疑虑。
岚的老家在村子的中心位置,是座别致的两层小楼。屋前有座石拱桥,玲珑飘逸,已磨损的雕栏印着岁月的痕迹。桥边的溪岸上有排粗壮的杨柳,枝条垂下,吻着静静流淌璞玉般的黛绿,岚说,溪水源自南山的泉。我们见桥洞下嬉笑一片,连忙下去凑热闹。原来是群顽皮的小孩在逐水,还有几位大婶在清洗衣服,笑声和着有节奏的棒槌声在桥洞里发出阵阵回响。溪水透亮,少见的清澈,水底卵石轮廓分明,鱼虾嬉闹的身影依稀可辨,掬起一捧,清爽的溪水从指间滑落,清凉入心。远离城市的尘嚣与浮躁,阳光在肌肤上静然流淌,溪水在脚上悄然滑过,心间轻舞飞扬。小桥,流水,似乎流溢在水墨江南里。
忽然,岸上传来小孩的喊声:“快看啊,骡子又来了啊!”
骡子?哪来的?我们跟着一群孩子哄上了岸。
顺着孩子们齐刷刷的视线,从阳光升起的方向果真走来一群骡子,每头骡子的旁边跟着身着同一绿色工作服的汉子,这就是那队赶骡人。
从未见过骡子,看起来跟马差不多,蹄下的声响也是一样,每头骡子的背上都驮着两个大筐,分开架着,筐子里面装着铁锹一类的工具,筐子伴着骡子的脚步有节奏地晃悠。我的疑团解开了,修建铁塔的材料原来就是靠他们。
赶骡人看到我们惊异的眼神,张张古铜色的脸上都绽出憨厚的笑容,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身强体壮,犹如尊尊铁塔,和着骡子的踢踏声有节奏地向前,时而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在空中抖出鞭炮声响,随即“驾”地一声,骡子脚下的踢踏声也快捷起来,似在演奏玄机的乐章。
穆大哥告诉我们,他们来枫树岭已好几天了,与村民们也渐熟识。他们来自河南,跟随工程队翻山越岭一路从上海方向走来,要到四川那边去,大热天的牵着骡子上山下山,难想其滋味。村里人想帮帮他们,他们硬是不肯。要是骡子上山踩坏或者啃了庄稼,他们定会加倍赔偿。
未到晌午,太阳早就火辣辣的了,骄阳下的枫树岭,绿得发光,绿得耀眼。插满彩旗的山道上,骡队似一条蜿蜒的长蛇向山顶蠕动,每头骡子背上的大筐不见了,背上堆着的是修建铁塔的材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赶骡人的肩膀上扛着工具,分散插在骡子中间,低着头,弓着腰,喊着号子往上攀,时而回头吆喝,时而向山顶仰望,夹在骡群中间,点点绿色似跳动的音符,演奏着六月里最曼妙的乐章。
运完这些材料,再跟骡子套上大筐运水泥沙浆,没人记下他们到底上上下下多少趟,只知道每座铁塔要修建好几天,他们也就这样不停地赶着骡子,沿着铁塔前行的方向,从这道山岭走向那道山梁。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