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老师
王老师去世了,就在上个月。在人的一生中,经历过的老师会很多,能够记住的,也许只有几个,而能够鲜明的记忆的,就寥而又寥了。王老师和阮老师应该属于后者了,在我的印象里,我们是称这老夫妻俩为“老头”“老太太”的。
临到想写一些纪念的文字,才感觉到对二位老师的了解太少。老师就像摆在学生面前的一个几何体,你知道他几条边,几个角,却不知道这几何体的内容有多么丰富。我的纪念只能从这边和角开始了。
卧蚕眉,丹凤眼,面如重枣,然而在王老师的有生之年,我们从未把他和关云长联系在一起,这大概除了他唇上腮边绝无髭须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他那精神抖擞的白发吧。这些根根直立的白发,每一根都彰显着老头特立独行的个性。印象中的老头是经常带着一丝嘲弄的神情的,在这样的老师面前,你会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并且永远都不会达到老师所要求的聪明程度。但你又不会自卑的远离,因为你知道他是爱你的。老头是我高二高三的地理老师,无论多么优秀的老师,也不会让学生在多年后记起多少他所教的内容的,你所能记起的更多的会是这个人。从教十几年的我,深刻的理解这一点。我记住了某些镜头,却忘记了一些细节。在记笔记时,学生常会有不会写的字,当学生在下面小声嘀咕时,老师会善解人意的把这个字写在黑板上。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老头的表现却全然不同,遗憾的是,我忘记了是哪一个字,所以只能大概的转述了。那天的课老头上得有些意兴阑珊,当学生小声嘀咕时,老头懒懒的抬起头,下巴微扬,细细的眼睛稍稍张大了一些,嘴角的嘲弄更明显了。“什么?不会?”之后慢慢回转身,把那个字随意的大大的画在了黑板上。本来空空的黑板就被这一个字填满了一半。相信这个镜头会深深的印在我当年所有的同学的脑海中,我曾经多次的在脑中回放它,然而却从不敢在自己的课上克隆,因为它只属于老头。
老头老太太的爱情在开滦二中尽人皆知。据说他们是在大学生联谊会上相识的,之后,老头便一直追逐老太太而来,在开二相守几十年。这个简洁的缺乏描写的爱情故事给学生们留下了那么多的想象空间,让我们无比神往于“浪漫”与“坚贞”这两个词。
老太太是个娇小柔弱的女子,卷曲的长发中已有了几根银丝,俊秀的眉目会令你想见当年的美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定是这《诗经》中女子的美丽形象迷住了当年的老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怎样的一种典雅美丽的爱情呀。
我是老太太的课代表,她教语文。
一次语文早自习,老太太多讲了些内容,下课晚了,我急急的冲出教室,要上厕所。这时老头已经到了教室门口。在我狂奔之时,听到老太太惴惴的说:“光宇呀,我下课晚了,你等他们会儿吧。”老头的回答当然能够想见,肯定是扬着下巴凤眼微张的说:“没问题。”这是他惯常的姿态。
如今的我也是语文老师,对自己的课也颇为自傲,可每次讲到《雨霖铃》,面对着“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样的千古名句,却总觉得力不从心。我营造不出我想象中的氛围,无法让学生体会“执手相看泪眼,却无语凝噎”的感受,无法让学生忘记自己的存在。可这一切,我在当年老太太的课上曾有过深切的体会。仰之弥高,爱之愈深。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想起老师,我的言辞总是枯涩的,只能借用古人的语言来表达了。
老头是特级教师,在一次听课途中突发脑血栓,从那以后便成了偏瘫,一向风趣的他连话都很少说了,而课堂上的风采也便永远成了所有学生的记忆。一向被呵护的老太太在晚年开始下厨房伺候老头,但这样的生活比之丧偶也应该是幸福的吧。我经常见到路上慢慢携行的老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应该是一种凄美的幸福。
二十年了,在怀念老师的同时,我也在缅怀自己已逝的青春。老师,再见!青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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