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不会再思念

中秋节前一天，天气预报说，会有暴风雨，会倾盆，会瓢泼，会阴云密布，雷电交加，到中秋夜的时候，看不见月亮，也没有那温柔似水的月光。月光只会在中秋晚会上，从明星的歌声中流淌出来，最多，会勾起去年或前年中秋对昔日月光的稀薄记忆。
八月十五，没有月亮，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遗憾罢了，相对于暴风雨的来临，我更加期盼后者。这几天，秋老虎发威，城市变成一个烤箱，每一寸地方都充斥着燥热，下雨，正是我所期盼的，洗涤尘世，秋风送爽，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要有清凉就好。
并且，天气预报还说，气温会狂降15度，提醒市民注意气温变化，出门莫忘记带一件单衣。天气预报员真好，这些年对我嘘寒问暖，每当季节变化，起风，打雷，下雨，落雪，酷暑寒冬，冷暖岁月，当我忙绿在平淡的生活中的时候，她总是会提醒我，就象是这世上，我仅存的一位知己，一位红颜，所以我时不时地就看看天气预报，听听，世界的某处，由夏转秋，寒露霜降，某处，又开始下雪，就像今天，中秋，说是没有月亮。
果然，傍晚天空开始变化，刚才还空荡荡的，一转眼，乌云从四周升腾起来，云层开始出现在天边，翻卷着，涌动着，顷刻就笼盖了苍穹。乌云越来越厚，四周开始暗淡下来，天空变得比锅底还要黑，马路上的汽车惶惶地奔跑。风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吹来，一阵紧过一阵，把满地的尘土卷到空中，把一些树叶纸屑吹到高楼上去。雷声渐次隆隆，从远处步步逼近，先是沉闷，低吼，似乎是千军万马，逐渐兵临城下，最后在正上方的空中，沉默一下，好似调整角度，聚集力量，突地一声炸响，清脆赫然地就在头顶。闪电先是在远处时隐时现，这一下子撕裂天空，闪电从天际劈下，一直到地上的树梢。雨点象是听见号令，和雷声一起，象箭一样密密麻麻射下来，枪林弹雨，行人已无处可藏。
这样的雨，每年的夏天都出现过无数次，今天，怕是今年最后一场雷雨了，时间已经是农历八月十五了。天，也会逐渐平静，就象是长江的水，从喧哗的小溪到了大坝前，汇集成江反而安宁，沉静下来，水面如镜，细细的碧波，尽管水下面因为河道坎坷，也许会波涛暗涌，就象是人，到了一定时候，外表已经十分平静，尽管内心有时候涌起一些心潮，这秋天，逐渐清凉，云淡风轻，不会再有暴雨狂风。这中秋，下点雨，打点雷，我站在街口，没有雨伞，没有惊慌，天色逐渐暗淡，雨点时疏时密，街灯由黄变白。秋雨，才开始下来，气温就骤然下降，此时，万家灯火次第闪亮，江水中倒映着粼粼波光，这城市突然变得陌生，好象从未来过，也不曾在这里生活，一时间，我看那些在雨中匆匆行走的人们，不知道他们要归向何处？
雨，并没有下多久，道路上开始淌水的时候，就住了。天空也开始亮开来，树叶湿漉漉的，透过树叶的空隙，看见夜空里，淡淡的云朵逐渐归去，月亮从东边的山梁上，开始缓缓上升。
我没有准备看今晚的月亮的，也没有预料到今晚月光还会这么清洌，我从街口走上大街，人们也开始出来。人们大多欣喜不已，有的就在阳台上，开始摆月饼，开始摆糕点，开始打开红酒，有的就开始打电话，邀约一起赏月。
赏月，我喜爱静。只有这静静的相望，就象是跟月亮交谈，就象是跟自己的心灵交谈，就象跟秋的万物交谈。被暴雨清洗过的天空，显得更加明净，月亮也变得更加皎洁，我坐在街边的小店旁，没有一点诗意，任由清风拂面，任由天气沁凉，任由月光的清辉洒在我的身上。
这月光一如从前。一条短信突兀地在我的手机里响起，看看，遥远的陌生的祝福，没有落款，说是一个远方的朋友。远方，哦，是远方。我看看天上，皓月当空，明月千里，谁寄出相思？
远方。明月也会照到远方。看的是同一个月亮，是谁发的这信息？我已不想去探究，这么些年来，渐渐淡了，有谁还值得我思念？生活平淡不惊，平日里有一些小波浪小惊喜，也上上网，也打打游戏，甚至去旅游，去草原，去雪山，去那些人迹稀少的地方，看看又回来。日日工作生活，饿了吃，困了睡，偶尔听听音乐，在大街上的人群里游荡，偶尔回回头，看看是不是熟悉的人。时光荏苒，指尖流沙，抓不住的是岁月，也没有想去抓住，就让它流去了。
那月光，那远方。
我咀嚼这几个字，渐渐地有一些涩，凉意从皮肤一点一点地侵入心中。月光穿过树叶，细碎晶莹，渐渐成形，似有似无，似梦似幻，有婆娑轻舞，有倩影迷离，有风姿绰约。闭眼，再抬头的时候，月光落在眼里，渐渐化成水。
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我还在思念，也只有在这中秋佳节，团圆的时候，月光突然地就清除了我所有的伪装，我成天地忙碌，不让自己静下来，原来是为了逃避每日的思念。红颜，已去，橘子洲头，在水中央，美人系兰草，也许，也正望这月。
这月光，象针一样，在我的心里扎得痛。我突然想喝酒，想用月光来疗伤。明月千里，寄相思，歌声在四周轻轻唱起：

夜色茫茫
罩四周
天边新月如钩
回忆往事
恍如梦
重寻梦境
何处求

人隔千里
路悠悠
未曾遥问
心已愁
请明月
代问候
……

写于2010年中秋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