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雏

女儿放学回来时，带回一只小鸡仔。
女儿的眼睛和鸡雏的眼睛都怯生生的，那眼神让我的权威感得到了满足，于是决定将这个不能当宠物养的小东西收留在家中。
每年的这个季节，在小学校门口，都有卖鸡雏的人，他们把小鸡雏染得五颜六色，专门吸引小孩子的注意。那些五彩的小绒球也着实可爱，唧唧咕咕地叫着，跑着，滚动着，漆黑漆黑的眼睛还是双眼皮呢！
可怜的是他们不知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刚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独自闯荡江湖了，难逃被拐卖的命运。
想及此，我不由得蹲下身，将它握在手中。它太小了，甚至能被合握在手里；它真是乖巧，栖于我的掌心，便安静了，渐渐地竟合拢了眼睛；它获得了温暖，想必以为偎在了妈妈的翅下。
几乎所有幼小的东西都是可爱的，除了小老鼠、小苍蝇、小蟑螂等等不可爱，其他的，如小马驹儿，小羊羔、小牛犊、小猪崽都是可爱的。有些动物壮大了让人心生恐惧，如老虎、狮子，但小老虎、小狮子却让人喜爱有加；有些动物长大了人就漠视它们，比如鸡，一只成熟的母鸡，人们既不恐惧它也不爱它，人们只在乎它下的蛋并预备吃它的肉，对于小鸡，我们喜爱到把它当成小儿。
几乎所有幼小的东西都有天真之心，这只小鸡仔也不例外。看到移动的东西，它便追，我有时故意逗它，走到它眼前，然后开始跑，它一定会跟在后面追，我停，它也停，我再跑，它还追。有时它跑得急了，会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倒，很快站起来，不再追了，无助地四下张望。它兴许把我当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会移动的食物。
常常，我下班回来，它正站在屋子里唧唧地叫，看到我开门，就跑过来，一直跟在脚后。莫非它认得我了，对我有了依恋之情？我坐下，把腿伸开，它便沿着我的脚一直爬到膝头，低头啄啄我，叫几声，再啄啄我。我便弄些吃的给它。它飞跑而来，又险些摔倒。吃饱了，就到有阳光的地方晒着，啄自己短小的羽毛，晒着晒着就没有声息了，像一个慵懒的小孩在温暖中瞌睡。
小鸡作为家禽的后代，很好地遗传了父母的基因，也懂得如何与人和谐相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如果窝巢安适，它会一夜安睡，绝不扰民。有时我夜半醒来，听不到小鸡仔的一点动静，会有点担心。轻轻打开它的家门看看，它睡得正酣，宛如婴儿。
某一天，我发现它稚嫩的翅膀上长出了一点硬硬的翎毛。这让我有点伤感地想到了它的寿限，鸡的生命是没有定数的，并且不掌控在自己手里，所以他们需要快些成长。
它开始学飞了，常常作出展翅的样子，却飞不起来，就像当初女儿在幼儿园学跳绳，用很大的力气，却还是一只脚离地，另一只协调不上，一副憨态。
一天下班回来，听到它很大声地叫，声音来自卫生间，我赶紧冲过去，发现它站在水盆里，十几公分的高度使它惧怕了，它不敢飞出来。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首儿歌：
鹰在高空展翅飞翔，
小鸡却只能从草间飞向矮墙…
那显然是一首嘲笑鸡们无能的诗。如果你观察过小鸡练习飞翔的样子，对于世间生灵，你就不会因为它弱小、愚笨、丑陋而轻视它们。
春深了，草叶繁茂，昆虫恣意。女儿带它到外面玩耍、觅食。它在草丛间快乐奔跑，在阳光里追逐小虫，兴奋了就唧唧地叫。它没有任何表情，缺少灵性，不会像那些宠物逗人开心，女儿却对它宠爱有加。女儿给它取了名字，呼喊它，给它下达命令，与它对话，带领它在草丛间游戏……
这一定是小鸡雏和女儿的记忆中一个非常美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