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情

年轻的时候,曾在淮北呆过几年。不知何因,近来脑海里的那段记忆,仿佛凝固了似的,时不时的在脑海里浮现。而最使我难以忘怀的则是那淮河边上生长着的漫漫芦苇了。
春天,刚刚冒出芽儿的苇笋嘎叭脆,一触即断,仿佛是从冬天的水晶宫里抽出的冰凌。这时,你若在苇滩上走动,是要被老人骂的。
夏天,芦苇已经长得密密匝匝,微风拂过,苇叶发出沙沙地蚕食声,这时,你如果摇着小船,在沟沟叉叉的苇丛中穿行,哼上一段京剧“沙家浜”,则是再悠然自得不过了;有兴致的,你折上一根苇管,端处开个小口,插上一片苇叶,轻轻吹动,萧声悠扬,又仿佛置身于古河道之中;如果余意未尽,你还可以在苇丛的遮掩下,光着身子跳进清凉凉的河水中,无需顾忌别人看见。扑腾够了,便可沿着滩埂,慢慢地摸。运气好的,还可以摸上一长串鱼儿。
深秋季节,则是收割芦苇的时候了。男人们下到没膝的水中“扑哧、扑哧”挥舞着镰刀,女人们在潮湿的滩地上搬运、捆扎,老人则用村里最大的一口锅,煮上满满的红烧肉。中午,哪个壮汉子不吃上冒尖的一大碗肉块,他就别想抵御下午水中劳作的刺骨寒冷了。
冬天,苇滩上光秃秃的。村里的人用压好的苇篾,寻一朝阳处,三人一伙,五人一群,盘腿而坐,唠叨着唠不够的“祖传”故事。
最让我忘怀的是芦苇滩上,那白白的、绒绒的、轻轻的芦苇花了。
芦苇花从来也不虚张声势,悄悄地抽头,悄悄地绽放,悄悄地拽着芦苇拔节、粗壮,芦苇花刚刚冒出绒头的时候,就像一杆杆挺立的银枪,直捣天空,威风凛凛,等到芦苇由青变黄时,芦苇花已经蓬勃开来,好似一层浮在芦苇丛上的薄雾。
这时的芦苇花是透明的。清晨,一缕缕轻轻的水气在苇丛中飘动,水气被阳光渐渐吸去后,那芦苇花上的雾愈显得更加浓郁起来。傍晚,从地平线上望去,在落日的映衬下,芦苇花有的浸透了红,有的则是金灿灿的,它们互相折射,恰似闪烁七色彩的缤纷世界。月夜里,芦苇丛镀上了一层银色,芦苇花就像是一只只蜷伏在那里的玉兔了。
淮河滩的芦苇还在年复一年的长着,那芦苇花还在年复一年的开着,而我却从一个下放知青,早已回到了城里。30年了,我还时常地回忆着……滩埂上的那些芦苇长得粗壮了么?伴着芦苇长大的那些孩子也该成为壮汉子了吧?芦苇的性格变了吗?那些壮汉子的性格变了没有?
在思绪纷纷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时常闪出这样一个念头:倘若每个人,都像芦苇花那样悄悄地抽头、悄悄地绽放,那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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