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时候，我没少恨过他。
第一次恨他，是因为他们生了弟弟。弟弟出生那年，我六岁。或许，我是比较早熟的那类，六岁时面对突然冒出的一粉嫩的婴儿，我甚至没有一丝的欢喜。我脑子里牢牢记得我姑的一句玩笑话：“妮子，爸爸妈妈有了弟弟就不会喜欢你了。”
果然，有了弟弟爸爸再不要我赖在他的床上。每次我躺在他们的床上装睡，总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拎回自己的床上。那么黑那么长的夜，我是不敢一个人睡觉。被他拎回床上，不管多热的天，我也会用被子把自己的头捂住直到自己在恐慌里睡去。到现在，我也感到庆幸，我竟然没有被憋死。
弟弟五六个月的时候，他开始限制我外出玩耍的时间和次数，强迫我在家带弟弟。那是一件非常乏味的事情，弟弟不会说话，不能陪我玩，只会在我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没完没了的哭泣。那时候，我是那样的恨他，恨他重男轻女，我甚至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我要离家远远的，远到我再也看不见他。

二
小学时，我没让他操过心，我是那种品学兼优的三好生。但，每次面对我捧回的奖状，他甚至不会多看一眼。他的这种漠然让我很受伤，后来，在一次中期考试我故意考得很糟糕。
我小心翼翼的从书包里掏成绩单，然后双手递给他让他给我签字。他摸出笔甚至没有看一眼就在上面签上他的名字。拿过成绩单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唰的一声把成绩单撕得粉碎，然后一个人无声的流了好久的眼泪。
原来，小姑说得没错，他重男轻女的思想太严重，要不，有了弟弟后他为什么会对我漠视到近乎透明？
于是，我就更加发奋的读书，我再次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家。
在我上高中以后，我开始迷恋琼瑶和岑凯伦的小说，我整天抱着厚厚的小说读得昏天暗地。我甚至开始暗恋隔壁班那个戴眼睛的斯文男生，我买大大的带锁笔记本，一个人在半夜在昏黄的灯下涂涂画画。
那时候他还以为我在学习，有时候也会煮点东西送过来。放在我的桌子上说一声，早点睡觉，然后转身就走。
我的高考理所当然出奇的糟糕。看见成绩单的那一刻，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那天，我没有回家，我和另一个考得同样糟糕的同学一同揣了几十元前去了她的外婆家。
我在她的外婆家住了三天才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遇见他。远远的看见，我甚至有点发怵，毕竟这样不打招呼的离家出走我是第一次。和他越走越近，他竟然没有想象中骂我。就像平常遇见一样的问我，回来了？我点头，然后回家。
这一次，我更加坚信，他是不爱我的。我甚至感觉自己是家里多出来的孩子。

三
去另外一个城市读书的时候，他坚持送我。帮我背大包的行李，我气呼呼的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坐船的时候遇见另一个同学，看见她和他爸爸谈笑风生的样子，我心一酸躲在角落里一直不肯说话。
送我到学校，他仔细的帮我铺床。同宿舍的同学羡慕的对我说，你爸爸真好。我一愣，面无表情的点头。铺完床，他带我上街买生活用品。无非就是饭盒，杯子之类的。在商场，他说，喜欢什么，自己挑吧。
我不相信的看着他，从来买东西他都讲究实用和便宜。我拿了价格很便宜的那种，他看看我，要不？换这种？他指着一个我心仪的饭盒对我说。我笑着点点头，第一次感觉他是乎不是那么的死板。
在学校，我比其他的人都独立。当同宿舍其他女生都哭着说想家的时候，我就一个感觉矫情。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终于可以离他远远的。
十九岁那年，我答应了一个男生的追求。他总是有办法能逗我开心，家和家里的他似乎离我更遥远了。每个月的那一张汇款单上他的名字也让我感觉逐渐的陌生。
我的男友问我，怎么不见你跟你家人写信？我想想也对，于是找来纸和笔给他写信。我在信的开头写上，亲爱的爸爸妈妈好。写完感觉别扭得不行，我撕掉，然后写上爸爸妈妈好。
我记得那封信的内容大概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所以有了一个男朋友。我在学校一切都好，勿挂。
结果那封信寄出后，我一个星期就收到了他的三封信。他在信里一再强调，我还小，恋爱的事情一定要缓一缓。那一次，我变得出奇的勇敢，坚决不退步，他只得妥协，那放假了你带他回家让我看看。
把他的信甩在男友的面前，他倒紧张了，我真的要去你家吗？你爸爸凶吗？他长什么样子呀？
我看看男友，给他描述起他的样子。很凶，不怎么爱笑，很高，比你还高。
男友在车上紧张得不行。我握着他的手，放心，吃不了你。
到家后见到他，他先上下左右打量了男友便开始追问起他的一些情况，刨根追底问得非常的详细，这让我感觉非常的反感。末了，他还把我拉到一边，认真的跟我说，这个事情你一定得给我缓缓。
我不答应，我是跟他恋爱，不是跟他的家庭恋爱。我知道他是嫌弃男友的条件不好，他就这样的世俗，在他的眼里哪里知道爱情呢？

四
为这件事情和他的关系搞得非常的僵，他不再爱理我。毕业后回家，他竟然逼着我去相亲，我知道他托人介绍的都是些可以让他满意的男人，我拒绝去相亲，他就在家发气，甩筷子砸碗，搞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我在领了工资的当天收拾好东西悄悄的走了，我去了男友所在的城市。后来，他知道后和妈妈来找我。找到我，妈妈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哭了。妈妈拉着我的手说，跟我回家。他站在旁边看着我目光里分明有讨好的成分。
我跟妈妈说，从小，你们就安排了我的生活，现在，我只想自己选择一次。他接过话去，你会后悔的。我挑衅的盯着他，我绝对不会后悔。他叹了一口气，蹲了下去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拉着妈妈嚷着要回家。我送他们去码头，他坚持走在男友的身边不知道跟他叮嘱些什么。我看着他，以前，我一直感觉他很高大的，但那时候我才发现他比男友还要矮一截，头发有些花白，背也有些驼了。
他刚到家就给我打来电话，他在电话里冲我嚷到，你和他明天就给我回来。我说，我已经长大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他又嚷，不行，一定回来。我倔强得不行，少管我。妈妈接过电话跟我说，死丫头，回来吧，你爸从你走后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夜安稳觉。他担心你。我不信，他从来没给我好脸色过，高考那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