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带走的亏欠
出了站的列车,循规蹈矩地行进在铁轨上,它带走了一颗飞扬不停歇的心,向着南方,似乎温暖的土地……
霍灵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物在她眼前飞驰,房子,田地,原野,墓地,瞬间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她点燃一支香烟,低下头,她不敢再看,那些抓不住的影子。有人提醒她吸烟请到吸烟区去,她嘴角抽动一下,起身走了。
夜里,列车晃动着,那不像是童年的摇篮,发出恼人的响声。霍灵睡在中铺,像是睡了,又像是没有,嘴中不住地叫着妈妈……
睡在下铺的南方男子被她奇异的声音吵醒,起身推醒了她。她迷茫地睁开泛着水光的眼,她不解地注视着眼前朦胧的眸子。“你看起来不好,到下面来吧,我上去。”男子这样说道,口吻像是在哄孩子。“不用,我醒了。”她话毕起身爬了下来,坐在窗边,依旧望着飞驰而过的一切,飞驰的夜,飞驰的灯火。
列车停在了南方的临海城市,丢下了一颗飞扬不停歇的心,又缓缓扭动着车轮……
霍灵的脚在占到地面的一刻,感觉无比的塌实,一切都是老样子。她坐在出站口,静静的等天亮,她想到日出时的阳光会照在对面的杂货铺招牌上,金灿灿的很美。“你来啦。”“是啊,我来了。”“我在站里找不到你,知道你会在这。”“坐下来吧,我们一起等。”“好。”陈旭就这样听话的坐在她身边,他高大,谈不上英俊,却不失魅力。她在他的身边,显的那么渺小,让人不屑一顾。“旭,没变吧?”“当然,我来了不是吗?”她笑了,笑的很甜,很美。
一屡金光照射在对面马路的杂货铺招牌上,晃的两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陈旭提起霍灵的箱子,她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搂住她的肩,她很满意,连脚步都随之轻快……
房间里,到处充满温馨的色彩,一幅巨大的照片挂在房间正中的墙上,照片上的女人很美,身着雪白婚纱,男人很英挺,牵着女人的手。霍灵很自然地站定在照片前方,欣赏着照片中的幸福,眼角又泛出水光。“喝点水吧。”“她还是老样子。”她接过杯子,握在手里。“大概吧,呵。”他沉思了一阵,开始收拾她的行李。他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空着一半的衣橱里,甚至是内衣内裤,都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好。她放下杯子,半躺在床上,享受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床大而柔软,她深深陷在里面,扭动着瘦弱的身躯,眼角泛出的水光浸湿了花边枕头……
夜,是喧嚣的,在这个城市,不眠的弃儿游走其间,伴着霓虹起舞。霍灵转动手中的胶木,浓重的妆容掩饰她的面庞。她清楚的知道,跟随她音乐舞动的人群,并没有几个是真正快乐的,这一切只是宣泄,既然如此,这个世界应该是咆哮的。半盎司的威士忌消失在她口中,除了乐声和她的心跳,一切都静止了。“什么都别说,干杯吧。”她手举着扎啤杯子,仿佛手举着圣物,那黄色带白色泡沫的液体绝对不是什么圣水,但她喝了,她全喝了。她躲在厕所里,不停的吐,所有的不愉快就这么吐出去。门开了,一双温热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抚摩这她的头发,听她抽泣。“旭,你在真好。”“别说了,回去休息,听话。”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厕所。阳光已经照进这个夜晚喧嚣的角落,借着淡淡的光线,可以看到遗留的一片狼藉,散落的骰子,倾倒的酒杯,地上似乎还有预热的烟头,讲述着日夜交替间的故事。
他坐在床边,望着陷在柔软中熟睡的身躯,一丝苦笑挂在脸上,为她拉上被子……
她在美梦与噩梦的交替间惊醒,枕边躺着一条雪白的丝巾,她围在脖子上,感觉那一点都不美,又将它撤了下来。浴室中的空气蒸发着她的皮肤,她只剩下血肉的躯体,在等待将她身体完全蒸发的一刻,她便可以飞了,飞到所有她想去的地方。依旧浓重的妆容,高高的高跟鞋,她带着心爱的CD和胶木,走在霓虹闪烁的街上。她感激他给她一个咆哮的世界,也感激他一如既往的照顾她这个可悲的病人。她能给他什么?已经不再纯洁的身体?已经扭曲的爱?还是一颗不安定的心?他不会要的,他不稀罕的,她惟独能给的,只有让属于他的咆哮世界更加的咆哮。她和他都是喜欢安静的人,喜欢静静的喝着占边,坐在天台上遥望星空,或是跳着探戈。现实,现实世界是咆哮的,他们都在咆哮。
一双朦胧的眸子出现在她眼前,那扑朔迷离的话语,摇摆间的温柔……
她注视着他,那个在火车上被她吵醒的南方男子,还是那般哄孩子似的话语。“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是吗?我也没想到。”“你这样真美。”“谢谢,我在工作。”“我等你。”她或许只说谢谢会更好,那样比较符合她的气质。他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偶尔与她的目光相会,她会躲开。“旭,那不是我。”她这样想。“你该拥有自己的幸福。”他这样想着。她微笑着接过娇媚的舞娘递给她的啤酒,她渴望舞娘会亲吻她的面颊,或是抚摩她的小腹,可舞娘嘴角上扬着,继续卖弄着舞姿。
酒杯碰撞时的声响,并不代表彼此的心跳……
他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放肆地买醉。这个南方男子,眸子中的朦胧,温柔的微笑,她全然收藏眼底,却是自顾自的向嘴中灌着褐黄色的液体。“宝贝,上来,这里让你快乐。”接踵而来的是酒杯碎裂的声音,南方男子倒在一片红色浆液中,他捂着头,卧在地上嚎叫着。她狰狞的面孔,让人畏惧,呼吸与她的心跳同样急促。那双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臂膀,拉着她疯狂地奔。她的笑划破黑夜,划破他的心。“我是谁?”“你是我一生的亏欠”“旭,可以不救我。”“你觉得会吗?”拥抱着他,她的眼角再次泛出水光。房间正中的墙上,那张美丽的相片,甜蜜微笑的新娘,新郎依旧牵着她的手。
列车飞驰着,承载着一颗飞扬不停歇的心,没有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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